等到怡江方面开始发表意见,会议的方式变成了讨论。尔默转了转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角度而僵硬的脖子,目之所及却不自觉地悄悄转了眼珠,用最小的角度把视线对上斜前方那人。
因为投影,会议室里只有半边开了灯,光影在他脸侧有个不甚分明的交汇。他没怎变,只是当年的稚气被脸上更刚毅的线条改为了成熟。
恰此时,怡江的成本代表发言,针对的是结构设计方面混凝土含量的问题。申宥转头就碰上了她正要紧急转开的视线。
“尔工。”
申宥出其不意的发声制止了尔默想要撤离的目光。尔默视线一晃回去,心像是好一通被揉捏,这是他对她从不曾有过的称呼。
那边成本代表的发言戛然而止,尔默眼睛有些虚焦地同旁人一样把目光投向他,等他下文。
“从这个初步设计方案来看,经济指标可以达到设计任务书的要求,但是同时也看出来这个方案采用的结构形式还是不够经济。”
申宥说话特别刻意的扫了一眼刚才被打断的成本代表,然后目光滑过紧抿双唇的尔默最终定在了曹院长身上。
“对,”收到老板信号的成本代表立马接茬,“我们经过初步计算也是发现混凝土含量相对较高,而且这几栋楼的指标起伏比较大。”
尔默狠狠儿的皱了一下眉,把视线从申宥转到那个成本代表:“这几栋楼檐高差距很大、地下层数也不尽相同、基础形式和埋深更不一样,混凝土含量不一致很正常。”
那成本代表向申宥那边看了一眼,目光有些不稳,接着说:“但是就像我们申总说的,如果采用不同的结构形式,是不是可以缩小这中间的差距?”
“那你觉得用什么结构形式合适?”尔默笃定她说不出,况且这是在方案阶段双方就已经定下来的事情。
“用纯剪力墙结构。”回答的是另一边的申宥。
尔默听话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,什么也说不出,一手拿着笔、一手搭在桌子上,垂下眼只看面前的笔记本,看上去就像是设计人员都有的那点小脾气发作了。
“这样吧,”那边曹院长接话道,“回去尔工再做一版纯剪力墙结构的方案,到时候再做对比一下,申总你看?”
“但是我现在赶时间,”申宥好像思考了一番才继续道,“下周扩初的时间不能耽误。”
“行!这没问题!”曹院长边说边猛给尔默使眼色,他是没见过天下哪里有不赶时间的甲方。
“行。”尔默无奈答应着,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她好像看见申宥的唇几不可查勾了勾,于是心口更加堵得慌。
申宥展了展眉:“那就这样吧,明天下班之前方案要送到我办公桌上。”
尔默几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,但声音不高:“发邮件不行吗?”
“嗯?”申宥扬眉,看向曹院长。
曹院长连忙抢道:“没问题!没问题!一定送到!一定送到!”
……
将近正午,会议最终在尔默需要增加一套结构方案的决议中散去。理所当然的,东道主怡江安排了工作餐,就在怡江大厦对面、他们入住的怡江来仪酒店。
在尔默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,她第一时间是想拒绝的,连理由都被一道灵光给劈了出来。然而,有人比她更快一步,申宥当下满怀歉意的说了一句他还有事,就顾自施施然率先出了会议室。
于是,一行人在后浩浩荡荡去等电梯。
“曹叔,您给句实话,这活咱到底怎么接到的?”尔默特地走到曹院长身边,小声问道。
怡江这样规模的公司开发这种规模的小区,竟然没有经过招标,让她们这样一家外地设计公司中标。尔默原先没注意,今天意外这样遇上申宥,再看他今天的表现分明早就知道她的存在,这让她心里有种难以置信的认知。她突然有些后悔,为什么前期没关注一下甲方的具体情况。
“你不知道?”曹院长显然被尔默的问题吓了一大跳。
尔默心里咯噔一下,但面上强忍:“我应该知道?”
“这都要感谢你舅舅!”
“啊?”这回轮到尔默吓了一大跳。
尔默的舅舅项尚,和曹院长是多年朋友。N市设计院通常都要研究生,当年尔默突然从H市回N市,进巨木也是项尚托的他。
前阵儿项尚给曹院长打电话,内容大致是觉得尔默实在是太闲了,捎带手就问了一下是不是巨木业务量不够。那通电话最后的共识是项尚给巨木张罗一个项目,让尔默全程跟踪。
这件事情对于尔默来说,盲点就在于她并不知道怡江地产的负责人并不是容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