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于闺中,病体相苛。为自己,也为将军府,沈槐不愿认命也不甘认命,在生机恢复的短暂小日里反复锤炼己身。她悄然练习鞭法,熟读兵书,暗中建立势力,四方探听庙堂与江湖消息,只为求生机一线。
而今这玉珏似与命运有所交缠,她自是慎之又慎。
时间如茶,一缕一缕热气散尽。
沉寂于体内的内气再度复苏。
沈槐咬牙,准备迎接那十数年仍是难捱的疼痛。不料涌来的竟是涓涓不绝的暖流,涤荡过四肢百骸。
宛如枯木逢春,澎湃生机将那原本残破的身体彻底修复。
惊异过后,沈槐欣喜万分,眼中迸出无限光彩。
她尝试着站起身来,开始在浴池中慢慢走动,然后越走越快,越走越快,完全不觉疲累。
“小姐?”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青玉的声音传了进来,沈槐停下脚步,这才发觉药浴的时辰已过。
她坐回池中,轻声将人唤了进来。
水波渐平。
青玉捧着熨帖的新衣走近,悉心为沈槐拭去身上的水珠,为她披上轻衫,动作轻柔又娴熟。
“小姐,今日的药浴可有些效果?”青玉低声询问。
沈槐闭上眼,感受了片刻体内流转的暖意,唇角微弯回应她:“嗯,比往日舒畅不少。”
看着沈槐气色泛上红润,青玉带着期盼小心翼翼开口:“看小姐今日眉间舒展,可是经脉间的滞涩之感缓和了?”
“你且摸摸看。”沈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将手腕递给她。
青玉指尖轻搭于其腕间脉门,凝神细察,片刻后,常常冷着一张脸的她面露欣然:“小姐果真是福泽绵长之人,如今中府、云门两穴已无热气盘踞,气血通达,再无淤塞之象。”
福泽绵长——
四字入耳,沈槐心中微颤,从前日日盼的可不就是这福泽绵长吗?
“传信青禾、青苗,天山雪和地黄泉不必再寻。”她眸光盈盈,眉目间染上淡淡欢愉。
“是,小姐,我扶您回房歇息。”
“不必。”沈槐轻轻摆手,“你将院中下人都遣出去吧,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。”
青玉颔首,小姐日日夜夜熬痛煎骨,她看在眼中,痛心得恨不得能替上几分,如今见小姐气色稍暖,她自是欣喜。
为沈槐更过衣后,青玉悄声退出房门,清走院中奴仆。
她是真心地祈愿自家小姐岁岁长延,年年尽欢。
不多时,安然苑里的下人都散去了外院,沈槐脚步轻快地从门楣下越出。
仿佛又回到了髫岁之年。
实实在在落于地,不再需要任何人搀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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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公府,清竹居。
雪落屋檐,冰柱棱棱,青瓦台上白霜封悬。
于这寒冬一景,陆君越拈子落棋,眉如远山,目若朗星,一袭月白云纹锦袍。
理应为父的国公爷此刻正躬身于地,朝他跪行叩礼。
他似未觉有任何不妥,语气淡淡:“何事?”
“主子,宫中递来消息,沉厌不知从何处得了份地图,上面标注有浮屠密钥的线索。”国公爷并未起身,恭敬地禀上所知一切,竟已他为主。
呵!沉厌?
终有一日,他会拿回他的地位、权柄、姓名……拿回原就属于他的一切。
待那时,便叫沉厌埋骨这奉京,倒也叫他尝尝全族骨血被人砌进宫墙里是何等滋味。
陆君越懒倦地拥坐在梨花椅上,眼神阴鸷又暴戾。
“东西呢?”
不同于人前的温润儒雅,陆君越身上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,逼得国公爷眼也不敢抬。
年逾知命的国公爷额以抵地,冷汗透背,反复斟酌过言辞,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回主子,那东西用了云绫锦包裹,沉厌眼下正稀罕得紧,我们的人寻不到机会近身,一时恐难拓印,仍需数日。”
闻言,陆君越眯起双眼,眸间掠过幽暗的光,眉头微挑:“拨两个暗桩于奉京城的闹市之处,搅出些动静来,莫要让他在那皇位上坐得这般逍遥舒坦。”
声音疏淡,带着一点冰冷和讥讽的意味。
“是。”国公爷叩首。
陆君越抬手,他顿如蒙大赦,忙躬身撤步,轻手轻脚地退至门外,重新整理表情化作一个国公应有的神色,适才出了清竹居。
雪卷风声,寒意萧萧。
陆君越投石闭窗,忽就摸到了鼻梁处,他阖眸。
那沈槐体弱寡言,毫无助益,合该舍弃。将军府生出的小狼崽竟敢截停他的车马,对他如此作为,实是令人余怒难消。
他们最好祈拜神佛,求他得偿所愿,否则,这奉京城亦可以作他将军府的长眠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