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了些许红晕,看上去却仍是病殃殃的,倒是与奉京城众人皆传的“病美人”称号相衬无两。

    “槐儿见过父亲,母亲。”沈槐微微侧身,依次福礼,“见过陆世子。”

    听得这绵软、气息又不甚连贯的问好,陆君越面上带笑,回以一礼:“沈姑娘安。”

    声音恰如清泉流响,言辞端方,又生得一张好貌相。确实不负传闻,是位恭谦有礼的温润公子。

    沈槐浅浅地瞥了一眼便敛下眼睑。

    青玉为她解下长袄,揽在臂弯之间。

    “槐儿,来母亲这里。”沈母心疼地看向沈槐,一双眸间满是怜惜。

    沈槐莲步轻移。青檀小心将她扶稳。

    素来严厉的沈父也朝向她点点头,随后才将视线转还至陆君越:“世侄,小女已至,有什么话但说无妨。”

    沈槐于沈母身旁落座后便听得这样一言,心中微诧。这陆君越今日登门原是专程为了她而来,难怪母亲会唤她前来。

    只是……

    她与他素无相交,这般登门所为何事?

    沈槐瞧向陆君越的眼神铺上探究。

    “病中叨扰,实是世侄唐突。”

    陆君越捧着紫檀木盒的手微微向上抬起,声音清朗,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从容与温润,“家父得知沈姑娘久经病榻缠绵之苦,心中甚是挂念,特地派人为她寻得一味良药,遣我今日送来。”

    无事不登三宝殿,沈槐蹙了蹙眉。

    沈母面上带着得体的笑,朝下递过眼神:“有劳国公爷记挂,我代小女谢过。”

    管家收到她的眼神,无声上前,躬身将那只紫檀木盒接过,小心呈上,里头是一株上了年份的血灵芝。

    确是难寻的好药材,至少能为沈槐再多续得两天薄命。

    “此外,晚辈今日冒然前来,还有一事需当面禀明伯父、伯母。”陆君越适时开口。

    沈母似有所感,抬眼望向沈父,却见对方向她轻轻摇了摇头。她手微僵,悄然攥紧了绢帕。

    瞧得父亲、母亲这幅模样,沈槐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。

    “世侄请说。”沈父声洪如山,并无遮避之意。

    陆君越目光落定在沈槐身上,墨玉般的眼眸染上几分歉疚,语气温润而平稳,他道:“世侄今日登门是为两家婚约而来。”

    婚约?

    沈槐蓦然抬眸,眼中尽是错愕,下意识看向母亲。见母亲微微颌首,她看向陆君越的眼神古怪起来。

    提及婚约,沈母只当陆君越是为上门求娶而来。

    她不愿女儿病体出嫁,亦深知女儿孱弱。若是此时嫁入国公府,恐会让陆君越背负上不好的名声,便婉言做了推拒:“槐儿才刚过及笄,距离两家婚约之期尚有时日。”

    然……

    陆君越姿态恭谦,口中说辞与她的联想相干不及、背道而驰。

    “昔年长辈曾为世侄与沈姑娘定下婚约,盼两家永结秦晋之好,原是美意,却未曾过问世侄之意愿。而今世侄年岁渐长,心下了然,我于沈姑娘并无男女之意,实是不忍误了沈姑娘终生。故此番前来便是为了与沈姑娘说清此事,特来禀明伯父、伯母,允准世侄退此婚约,归还庚帖。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句温和,却犹如屋檐落雪,轻飘飘的,直叫人心中发寒。

    沈父原以为女儿及笄之年,陆君越突然造访乃是为了求娶一事,他纵万般不舍,却也不愿失信于国公府,万没想到竟会遭此奇辱……

    只叫一小辈登门退亲!

    这言语之意清晰果决,毫无转圜的余地。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,沈父强压怒意,语气变得疏冷:“陆世子今日前来退亲,国公爷可是知情?”

    陆君越对此似是早有准备,自袖中从容取出两封帖子,一封是沈槐的生辰八字,另一封则是国公爷的亲笔手书。

    “家父亦深觉婚嫁大事,仪礼繁琐,恐沈姑娘病体难承其重,反受其累。他老人家心系沈姑娘安康,不忍加重其负,特命世侄前来表明心意,退去两家婚约,也好让沈姑娘静养,远离劳忧。”

    “此乃家父手书,还请伯父、伯母过目。”

    管家接过手书,恭敬递上去。

    手书上的字,字字剜心。说什么沈槐缠绵病榻,身虚体寒,气血有亏,寿数不昌,国公府不忍扰了她的安宁,更怕强求子嗣反而累及她的康健。倒不若两家就此退亲,既全了两家情谊,也好让沈槐安心静养。

    沈父看完手书内容,脸色骤然铁青,一连道了三声“好”。

    沈母原本还强撑着的温婉容色也一瞬变得愤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