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辩,“不是无端谣言,人人都这么说。”
叶玱教育他道:“莫非史书没教过你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?”
杨幸黎的确没听过亦未学过这典故,只是辩道:“真不是我瞎说,文馆的其他先生也这么传。”
“其他先生?”叶玱微蹙眉尖。
实际上,不只是其他先生,便是连文馆的总管主司都加入了三人成虎的行列。
直到他将叶玱传到闲居堂了解情况,一口一个“郡主可直言,我必不会向外宣扬的”,叶玱才恍悟,古人说的“流言止于智者”都是些屁话。
这世上从未有过真正的智者,人人都有各自的局限,不过都是站在己方之角度,作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罢了。
叶玱呷了口茶,指甲轻敲着瓷杯,徐徐道:“大人前日出入落月楼的事,我也必不会抖落出去。”
主司瞪大眼睛,“天地良心,我何时去过落月楼,郡主莫要乱言。”
叶玱抖了抖袖子起身,腕子搭在婢女手上,“既然大家都可以随便说话,我又何需礼让大人?”
离了文馆坐上马车,慕青觉得自己险些气炸了肺,“先前只道是一些不懂事的白丁信那鬼话,现在看来,鸿儒也不例外,最可恶的是那落月楼,平白给郡主生事。这事必得告知王爷,叫他下令裁制了。”
叶玱默然,手指使劲按在颞颥上。这场流言的传播范围之广,远超于她所料想。
车轿行了不久,终停于王府门前,慕青刚要挑帘而下,叶玱忽道:“且慢,调转车头,去趟首辅府。”
袁借篱作为流言的当事者,几天都未见其影踪,也不知他究竟作何感想,倒能这般沉得住气。
如今蜚语横行,不便驱车入首辅府,叶玱命马车隔着长街,停在了距之不远不近的边角。
首辅府同摄政王府相仿,一副海不扬波模样,紧闭着重门,半天也不见人进出。
叶玱摇着纨扇,又等了一盏茶,终决定离去。
说起来小四爷向来风流,从前便未因外界对其之微辞而有过半分收敛。
想必这几日的绯闻同样无效,他多半亦未将这无端造谣放在心上。
慕青依郡主之言落车帘,正放了一半,忽闻不远处一阵紧赶慢赶的快跑声,慕青复将帘子撩起观瞧。
只见一短衫打扮的小厮快步跑至首辅府,叩门声大而急促,十数下后,大门被从里面打开,小厮气喘吁吁道:“快......快进去给老爷传信,就说四爷回城南私宅了!”
开门的人应声,连忙进去禀报,慌乱间府门都没来得及关。那报信的小厮趁此机会得了片刻休憩,一边守着门,一边弯腰捶胸。
只是还没歇多久,首辅大人便已经打府里出来了。
似是刚下朝归家不久,首辅官服还未换、发上的獬豸冠亦未解,得了传信后便急匆匆赶了出来。
遂有随从去后院调马车,速度稍慢,首辅等得十分不耐烦,锁着眉斥道:“牵辆马车也如斯费劲,既是如此慢,去把那黏他四哥的小东西也拽出来,一并带了去。”
随从领命而去,慕青轻将帘放下,正要吩咐自家马车驶回王府,叶玱道:“不急回,一会儿跟着他们去看看。”
小厮们知首辅大人不耐烦,手脚立刻麻利得多了,片刻后便将马车备好,又把正自读书的袁侨塞了进去。
首辅这才一甩袍袖,坐入车中。车夫一个狠手将鞭子使劲抽在马背上,车疾驶出去。
叶玱所乘香车随之而行,隔着一定距离跟着。因为行得太快,叶玱只觉车外的冬风刮得嗖嗖的,钻皮慑骨的冷。
她将纨扇置在座边,用力紧了紧领口。
到城南私宅时约莫耗了一炷香的时间,慕青安排车在街对面的一颗长叶树下停稳,依靠垂叶遮蔽着车身,免得被闲杂之人看到,落下口舌。
首辅的车轿则停于私宅正门,下车时即刻便有门前侍从接应,三步两步迈进宅里。
过了不多时,又有几个随从将车里的小东西袁侨拽出来,连拖带曳地弄进了宅中。
慕青边看,边不停闲地向郡主描述。
叶玱直被首辅一家搞得是云里雾里的,怎么也没想通。城南私宅到底是何种所在,袁借篱这数天来去了哪里,首辅为何行色匆匆地赶来,而且还带来了自己的幺子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