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槿粉


    “我早站在你后面了,是你自己盯梢盯得忘我,没发现罢了。”露芝白了他一眼,晃着个圈扭到他前面去,“怎么,背后嚼人舌根,也怕被听见么?”

    何汰峰“哼”了一声,“看来你嚼舌根时,不怕被人听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个儿没种罢了,我从不背后说人闲话。”露芝一双眼定在叶玱的背影上,“我一向都是当面,并且,还要让她听得真真的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挑起半边眉回视何汰峰,“舌根,要当面嚼才能入味儿,不过呢,事儿要背后办......那才更有趣。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午宴大摆,叶玱跪坐在低矮的桌案前,腿都快麻了。

    等到小皇帝同父亲等一众朝臣礼罢,好酒好菜才被端了上来。

    叶玱很饿,又少言寡语,每年小年宴都一心扑在佳肴上。

    绣球乾贝、山珍刺龙芽、莲蓬豆腐、挂炉山鸡、生烤狍肉,还有那喝上一口便满心沉醉的龙井竹荪,相比之下,烈酒都不香了。

    心满意足地吃了个九分饱,朝臣们还在聊得火热,叶玱只得又间隔着塞了几口,最后肚子真的撑了。

    “慕青,”叶玱闲不住,轻声吩咐道,“出去走走。”

    待从殿偏门出来,雪还在下,清冷的气流拂面,格外舒爽,叶玱跪麻的腿也得以通筋活血。

    于檐下站了小一阵,慕青忽想起一事,说道:“郡主,你这些日子常做噩梦,恐怕是精神乏力导致的。王爷今早嘱咐我,让我带您去太医院诊治一番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不错,叶玱的确也觉得自己精神有些问题:每晚入梦都十分困难,翻来覆去好一阵子,心里乱七八糟,想的事情多,又总是慌慌的。待真的睡着后,便是各种各样恼人的梦,没一刻是清净的。

    “那去看看吧。”叶玱声音低,带了几分无力的叹息,“只是太医能治身疾,却难医心病,多半也是无解。”

    雪滑,叶玱扶紧慕青,履着薄冰谨慎行走,终到了太医院门口停下,浓厚的药味冲鼻。叶玱嫌苦,将纨扇放到鼻尖摇了又摇。

    说起来,这太医院与御药房是连通建的,气味自然互窜。

    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,叶玱勉强走了进去。当即就有认识的御医过来张罗,“郡主来了,快快请坐......近些日子身体可好?”

    落座后,慕青连忙将郡主的睡眠状态言明。

    御医把了叶玱的脉,又询问了些许细节,最终断定是心绪过重导致的过度疲乏,写了几味安神养息的药,让她们去隔壁药房拿。

    临别前叮嘱她道:“心事压得重,药石也难医,只有放下方能自愈。”

    叶玱不语。

    御药房抓药的仆役大抵是新调来的,捏着药方找了好久,还未抓完药。

    叶玱靠着柜台,被满鼻子乱窜的中药味呛个半死,纨扇摇得愈发快了。

    烦乱间,身后的棉帘一搭,有人从外而入。守在门口的小厮接待道:“这位公子,抓药请到柜台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抓药。”来人从袖口里翻出来一张宣纸,上面是御笔亲题的几个字,附加一枚大印,“我来取细槿粉,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小厮验证完字批的真伪后,麻溜地去后房取。

    袁借篱将收了纸,抬手轻掸去肩头的落雪,目光稍做偏移。

    柜台前站着的女子正侧过头来看他,纨扇贴在鼻尖,吹起几缕飘逸的发丝,精致的小脸上雕着高翘的鼻梁、粉嫩的唇珠。

    但这种江南美人的温婉,却又被她那上扬着的眼尾压制住,而使她呈现出一种柔软又坚毅的气质。

    袁借篱定了定神,走了过去,“姐姐。”

    叶玱犹记得他几天前的那句,“我心悦姐姐,从前是,以后也是”,就算是她今日在阙池园莫名其妙想替他出头,这心结也没解开。

    叶玱干脆扭过头不理,赶巧抓药的奴仆终于完工,将打包好的药品递回来。

    慕青接了,准备带郡主逃离这个充斥苦味的药房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,叶玱顿下脚步,犹豫了几下终还是问出口,“你要细槿粉,是做什么用的?”

    袁借篱如是回道:“是用来治苏二娘的眼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