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挣扎、不屈、愤懑而落下的汗水,从颈后滴在枕中,浸湿了一片。
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得声嘶力竭,“郡主醒醒......郡主!”
叶玱这才抓紧这仅剩一根的救命稻草,借着存留的模糊意识和半缕气力,拼命向上挣扎。
大梦初醒,叶玱猛然睁开双眼。视线是一如往日的空白,她再次合上眼眸,深喘了几口气。
空白,也要比魇里那无穷无尽的黑暗好太多。
“郡主......”慕青捏着娟巾,将她流出的冷汗拭去,湿漉漉的枕头抽走,置换了新的来,“还是那个噩梦?”
叶玱的一颗心还在剧烈起伏着,她侧转过身子,用手盖住脸揉按几下,睡意这才消减下去。
对于眼盲之事,她从前还不觉得有什么,隐瞒不过是为了免些麻烦。
可从那策马会归来,脑中耳中便尽是他们的说三道四,原来这些话果真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。
慕青取了玉梳来,拢好郡主如瀑的青丝,说道:“郡主,府上来了客人。听说是御史中丞大人,带着他的千金露芝姑娘登门谢罪。王爷在正堂接待着,郡主是否要当面去一趟?”
“谢罪?”叶玱小臂撑着床榻,半起了身,“跟谁谢罪?”
“跟郡主呀。”慕青解释道,“中丞大人听说了那日马场之事,怒斥了自家女儿不懂事,带着她来跟郡主赔礼。”
赔礼?中丞说的好听,倒底不过只是畏于摄政王之威,怕日后不好相见罢了。
而露芝那样的性格,纵使被她父亲拽来,也是心不甘情不愿,半分意识不到自己有错的。自小吵架便是如此。
“既是赔礼,我又何需亲自出阁恭迎?”叶玱将脖颈靠在柔软的棉枕上,“慕青,你去领了她过来,到我榻前当面赔礼。”
露芝来得很慢,进阁时一副大摇大摆的模样,随意地玩弄着手镯,自行寻了个座位坐下,“刚醒?”
“有事?”叶玱反问。慕青进了幔帐,垂首立在她榻侧。
“也没什么事,就是跟你说一声,做人别太小气,多大点事,你可千万别跟我计较。”露芝目光游走于五根伸展的手指,最终又落回手镯上,“这样,我这镶嵌花边的金镯赔给你,你就当了了当初之事,日后相见,还是姊妹。”
说着,她便摘下首饰,不顾金器名贵而将之大力置在桌上,抖抖衣袍起身,这就要往外走。
说是赔礼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示威。叶玱吩咐慕青道:“把她那废铜烂铁一般的劳什子破东西扔了。”
走到门口的露芝停顿了脚步,嘴角的冷笑将她的面容衬得刻薄尖酸,“对了叶玱,城东裁缝铺的苏二娘前些天把眼睛哭瞎了,街里街外传了个遍,成了全京城的笑话,你有空可去看看。”
苏二娘?谁是苏二娘?
把眼睛......哭瞎了?
待她走后,慕青将房门闭紧,金镯收纳到废首饰堆里,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郡主,你的事情,她似乎知道?”
露芝一定是知晓的,不仅知晓叶玱眼盲,亦知晓她是如何眼盲的,这才会意有所指地提起苏二娘。
叶玱受了噩梦的刺激,刚醒过来便又受了露芝一顿恐吓。她稳了稳心神道,“苏二娘是何许人也?”
“这个奴婢也不知。”慕青回忆道,“露芝说她是在城东裁缝铺做工的。要不要奴婢寻个时间,过去打听一下?”
“就今日吧。”不早些打探清楚,叶玱这颗心便放不下去,“一会儿用过早膳,你随我一道过去瞧瞧。”
本来以为那地方难找,未料到车马刚入城东的市井,慕青立刻便寻到“裁缝铺”三个字。
其实,倒也并非是她眼尖,而是那边的吵闹声最先吸引她的眼瞳。
店铺掌柜正拎着大包小包,将包裹尽数扔出店来,嘴里不停闲,“赶紧走赶紧走,晦气!”
他的手臂正被什么人抓着,慕青仔细一看,只见门槛上瘫着一个女子,蓬头垢面的,一双手牢牢钳着掌柜,“我求您......求您别赶我走......”
那掌柜一把将她甩开,趁此机会急忙关门,欲将她隔绝于店外。
门掩了一半,女子又爬了回来,耗尽全力的身体像是一堵墙,生生将扇门挤开。掌柜只得吹胡子瞪眼,驳诘道:“你这瞎了眼的疯婆娘,到底想做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