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裁判
她一副认真评判的模样,忍住笑意,用手指敲了敲木制的栏杆,又道,“徐露芝越杆时马蹄碰杆了,杆虽未掉,但是很明显,姐姐应该注意到了吧。”

    叶玱当然没看到。

    若是认可露芝碰杆的话,就相当于指出她犯规,成绩便不能作数。对于这件事未能眼见为实之事,她没办法像刚才一样随意评判。

    正自犹豫,袁借篱替她回答了,“看来姐姐没有看见,可我的确看得真切,如此便只能算她犯规了。”

    叶玱自然不能剥夺他评断的权利,颔首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下高亭时,众人已经重新整顿好面貌,围在一起等待着宣布结果。陆念搓着手,说道:“阿玱,你是主裁判,由你来宣布吧!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叶玱先公布名次,“齐公子第一,露芝第二,阿念第三。”

    众人无争议,鼓掌以示庆贺,不少向三位获胜者道喜的。

    “齐公子马术卓绝,第一当之无愧。”

    “露芝姐姐当属女中豪杰。”

    “阿念,今儿是你生辰,又赢了比赛,岂不是双喜?”

    一片和谐中,叶玱却微咳两声打破了这份欢愉,说道:“不过......露芝马蹄碰杆,成绩不能作数。”

    愉悦的交谈戛然而止,面面相觑中齐公子率先发问,“叶郡主的意思是,露芝犯规了?”

    犯规与否,叶玱自己无法判断。

    但事实上,她本就不需判断,因为裁判权是完全交由小四爷的,她的任务只是公布出来。于是,叶玱颔首,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音未落,露芝便已扒开人群,打里面怒气冲冠地走出来,嘴里嚷嚷着辩解,“叶玱!你话说得如此肯定,想来是两只眼睛瞧得真真的!可我寻思着,你的眼眸一向是没神的,怎就能隔着遥遥距离,看清楚我的马蹄是否碰了杆呢?”

    露芝是点火就着的性子,发怒之下言语里的这些冒犯,叶玱可以不与她计较。

    只是从刁难那穷酸姑娘,再到此时此刻,她句句都不离“眼睛”二字,叶玱实在无法不去细想:露芝就是存心跟自己过不去。

    露芝见她哑然不答,闹得更欢了,“叶玱,我再次问你,你可确定我当真犯规了吗?”

    “确定呀。”袁借篱慢悠悠溜达过来,不经意地将叶玱挡在身后,居高临下地俯视露芝,问道:“这位大姐,你是在质疑裁判的判断么?”

    “大姐?”露芝听到身后有人在嗤笑,火气立刻又增加了三丈。

    只是碍于小四爷是她最近的心头好、意中人,她忍了忍火,偏身指向后面的叶玱,“你别躲在他身后,你出来,咱们仔细说道说道!”

    露芝一味的纠缠让叶玱紧锁着眉头,她拍了拍袁借篱的后背,低声命令道:“让开。”

    待她直面露芝,满面的冰霜将对方冻得渐渐把话咽了回去,失神的双眼使她此时极具瘆人的威慑力,“露芝,你太放肆了吧。阿念,今日你是生辰,这等扰乱赛场秩序、威胁裁判之人,难道不该肃清出去?”

    陆念是和事佬,与她交好的两位大小姐犯了冲突,她稍显畏缩地探出头来,“二位别这样,大家都是姐妹,不如在此把话说开了,别留什么误会。”

    “说得好。”露芝马上接话,梗着脖子对叶玱道,“当然要把话说清,质疑你也是理所当然。这样吧,你既认定自己视力甚佳、没有看错,不如我们以射箭来评定。叶玱,若你能正中靶心,我便算你看得清楚,算你裁判得当,怎样?”

    叶玱不禁冷笑起来,原来在此处挖坑等着她呢。什么时候裁判需要通过射箭来证明自己的判断?

    事到如今,她已经能够确定,露芝一定知道她双眼已盲,这才故意设计让她当众出丑。

    露芝先是指使陆念安排她做裁判,而后在比赛中刻意犯规,被当众指出后拒不承认,反而要求她自证眼力清明。

    如此一通谋算,不过都是拿捏准了她是盲人,不仅会因此出糗,更会将自身的缺陷暴露在众人面前。

    露芝曾说的:“既是残废,日后也是没人敢要、没人敢娶的孤寡,我确实犯不着与你计较。”

    原来从一开始,便是说给她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