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
响,取了腰牌走进军营。

    此时正值午间,晨训结束后的短暂休息时刻,士卒皆在营帐中歇憩,还有些在脱换衣物。

    尽管叶玱是盲女,可还是不便擅自闯入,因而绕道来到演练场外围,寻了个小卒,让其转告顾显臣来此相见。

    等待中,叶玱迎着极寒的风,身上却生出些温热。

    纵然这军营建在险峻的野岭,冬日里的凛风刮得生硬,兵器林立,摩擦相撞的铮鸣声透着慑骨的冷厉,但这其中的军之傲骨,却是十年饮冰,热血难凉。

    这般铁血衷肠,远比京城那点缀着红烛坠灯的热闹歌坊,要令人感到暖意。

    叶玱遥对着演武场,日光透射进她黯淡无光的眼瞳,视线渐亮,黑暗的眼前布满白光。她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,却又在那一刹那回到了视线清明的从前。

    场中尽是刀光剑影。

    穿戴银盔银甲的年轻少帅顾清檐,座下一匹白毛烈马,掌中一杆溢着银光的长/枪。几个来回,便枪挑了其他将士,烈马前蹄腾空跃起,他迎着光彩琉璃的日光,手拽缰绳,枪尖点地,夺目得比日光还要亮眼。

    叶玱僵在原地,眼眶逐渐酸痛,鼻腔里细小的经脉在泛麻。

    她的未婚夫,那个全天下最耀眼的年少英雄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    眼前的光晕斑驳,闪烁数下后归于静默,日光似是为枯叶所遮挡,叶玱看到的幻象顷刻湮灭,变为一片幽暗。

    耳畔的刀枪碰撞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寒风呼啸、士卒走动时的铠甲摩挲声响,以及某种声音。

    这种声音是打断她思路的直接原因,一下接一下,伴随着雄浑的报数声,“二十五、二十六......”是从很远处传来的,但传到她耳中依旧很清晰。

    此时慕青也反应过来,向声源处张望起来,“郡主可听到了?”

    “听得到。”叶玱侧耳,“这是什么声音?”

    慕青仔细辨认,“好像......是鞭刑?”

    “鞭刑”这两字,听得叶玱心里一惊,的确是鞭刑。那鞭子抽得声音之大,就好像是绞咬在皮囊上,要剥人一层肉去。

    叶玱仅仅站在与之遥遥相隔的地带,都能深刻地感受到那种力道,后脊不觉一阵发凉,实在不知那受刑之人又是怎样的撕心裂肺。

    报数从一报到了三十,还在持续向后数着,鞭刑声倒是一下不少,却是没听到受刑者的半声呜咽。

    想来也是隔得远,听不到。

    思索中,顾显臣踏着满地枯叶,急急忙忙地赶来了,“嫂嫂,你怎么来了?一会儿还要训练,我恐怕叙不久。”

    叶玱敛起被鞭声引走的思绪,说道:“不碍事,我也马上就走。军中训练劳累,你又不会照顾自己,我带了些茶叶,你日后沏了,可以去困解乏。”

    慕青将拿来的礼品盒子递出,“在这,顾公子带回去喝吧。”

    顾显臣接过来,欲言又止了两下,说道:“多谢嫂嫂,只是,倒也不必来得这样频繁。您该多调养自己的身体,过去的事情该放下了。”

    叶玱被他说中了心事,身体僵硬住,眼睫下垂,默然不语。

    过去的事的确该过去了,顾显臣唤她“嫂嫂”,可她又哪里是他真正的嫂嫂?执意来到这军营,面对着空荡的演武场,独自思念战死在三年前的良人。这样的日子,太心酸了。

    “的确该休息了,日后便不常来打搅你了。”叶玱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话里这个“你”,连她自己都不知是说给顾显臣听,还是说给长眠地下的顾清檐听。

    慕青觑着郡主的模样,自己心里也心疼得泛了酸水,便有意岔开了话题,问道:“对了,顾公子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为何有人在武场受罚?”

    顾显臣漫不经心地看了演武场一眼,“倒没什么大事,是今儿早上的晨练,有位主将来晚了,被罚了五十鞭。不过说来也奇怪,他虽不住在军营,平日却不曾来晚过,今儿倒是头一回误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