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香阁
却近乎严苛,“他没资格说愿意与否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叶玱是真的哑然,背对着他立在梯旁良久,最终问道:“听说你下一月来文馆任职?”

    小四爷没张嘴,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极为低沉的“嗯”。

    叶玱稍顿后,说道:“文馆不容许讲师出入勾栏瓦肆,若有下次,我会连同今夜之事,一并上报给主司。”

    她背对着走廊,话里听不出起伏,只是从她因紧握着扶手而凸显出的筋脉,袁借篱大约猜测出她此刻的情绪。

    能答应袁侨送他来此的要求,她一定是体谅重视这个孩子的,在此被泼了一盆冷水,换谁都不好受。

    纵使知道她情绪差到极点,袁借篱还是补了一句,“下次再有人打他,姐姐不必亲自送他过来。他自己能爬回来。”

    叶玱直接被气走了,连带着慕青临行前附赠了他一个白眼。

    袁借篱转过腰身,俯视着楼下来往的客商,每人脸上皆堆着买醉的笑意。灯火斑驳,泛着陆离之光。

    缓缓出现在画面一角的身披毛裘的女子,背影冷冽孤寒,径直走出了乐坊,消失于远方的阑珊处。

    回到倾香阁时,那小娘立马往他身上粘去,“小四爷怎么气这么大,为了那个姑娘,何必呢,天涯何处无芳草......”

    袁借篱快速地走进了里间,将门狠狠踹了回来,只差毫厘便能拍在小娘脸上,“滚。”

    小娘受了气,晃着腰走了回来,用眼角扫视着已醉倒在地的萧良,见他嘴角挂着垂下来的涎水,嘴里不断说着下流的呓语,她不禁更加烦躁。

    里屋烛火幽暗,袁借篱踱到榻前,坐在幼弟的身侧。袁侨正闭着眼睛,不知在思索什么,上身的衣物已褪下,裸露出的脊背上带着青紫,有一道伤口是被冰棱生生划开的,渗出血水。

    袁借篱将放置药物的小箱箧拉过来,从里面拿出纱布和金疮药,又顺手扽来挂在一旁的毛巾递过去,“疼就咬着。”

    幼弟这才睁开眼,接过毛巾,却没塞在嘴里,“四哥对先生说了吗,她应该不会上报了吧?”

    袁借篱麻利地扯断纱布,熟练地缠裹在各处伤口,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袁侨稍微放松下来,“父亲若是知道因为我,而损了同别府的交情,我娘亲不知又要受多少折辱。”

    袁借篱稍抬起眼睫,停顿了几下,复又低下注视着手中的药酒纱棉。

    外人不知,幺弟是袁家庶出的孩子,生母出身这令人唾弃的勾栏市井,父亲本就极度不待见这母子二人,向来非打即骂,从未有过半分照管。若没他这同父异母的哥哥护着,不知死在外面多少回了。

    纱布缠绕了几圈,最终以成结告终。袁借篱抬头时,注意到弟弟脖颈处淌着的冷汗,颤动的身躯,还有他紧咬着的牙口,说道:“......咬毛巾,别把牙给咬断了,到时满地找牙。”

    袁侨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,“四哥从来不咬毛巾,我也不咬......”

    这小东西固执,袁借篱略感无奈,“四哥是四哥,你是你。”

    这一夜,他们终究是在倾香阁度过了。

    另一边,叶玱在闺阁榻上辗转反侧,心绪难平。心里为何如此郁闷,她说不出来,只是觉得这件事不该就这么了结。

    加之在此之前,袁借篱纵使举止略有轻浮,在她心中仍是于她有恩的翩翩少年。答应送袁侨去妙乐坊,说到底也是心存了一丝侥幸,觉得小四爷该不是那般沉溺于酒池肉林、醉生梦死之人。

    而事实上,这一行不仅看到了荒淫无度的他,还看见了如同猫犬般畏缩于权贵,将弟弟尊严名节置之不理的他。

    若她是小四爷,见到自己的亲弟弟被这般受人凌/辱,定顾不得那沆瀣一气的狗屁情谊,非要替他出了这口恶气,让那些罪魁祸首加倍奉还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