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尽,泪已先落。他曾是西凉骁将,曾策马横戈、谈笑破敌,如今却要亲口将亲生女儿送入旧敌将营中,只为换来凉州一时安宁。

    姜辞一怔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却强自扬起一抹笑意,执帕替父亲拭去眼角泪痕,声音颤抖却带着笃定:“父亲,我会去嫁。”

    “流民已够多了,凉州这些年中立于四方夹缝之间,接纳无数流离失所之人。我不忍他们再受兵火涂炭,不忍你……日日守图长叹。”

    她眼神澄明,语气哽咽而坚定。

    姜怀策闻言猛然抬头,望着眼前的女儿,只觉她一夜之间长大了,眉目仍温柔,却已不再只是家中千娇百宠的少女,而是这座城池最后的屏障。

    他喃喃低语:“阿辞……在这乱世中,你若想活得自由自在,便只能嫁给最有权势之人。”

    姜辞缓缓走上前,抱住他,肩头微颤,语声低却清晰:“父亲,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她明白这不是求亲,而是议和。

    夜深时分,姜府灯火已息,唯有东厢小院尚留一盏昏黄微光。

    窗外细雨如织,笼着檐下残灯,屋内静得只余笔尖轻响。

    姜辞独坐案前,桌上摊开一方素笺,墨香淡淡。她执笔良久,却迟迟未落第一字。

    她不是不知如何开口,只是不知,如何告别。

    盏中茶已凉,窗外风穿过梅枝,掀动她鬓边几缕青丝。灯影照着她眼中水光。

    良久,她终在纸上写下寥寥数句:

    “璟郎:春来犹早,花事方新,你所赠之花,犹在案头未谢。”

    “若有来日,我愿与你共观满城花事。但今岁风向有变,阿辞当行他路。”

    “勿念。”

    她将信轻轻折起,封于素匣之中。

    她抬眸看了一眼窗外,春雨已停,凉风渐起,枝头初绽的新芽,在风中微颤。

    她熄了灯,坐在暗中许久未动。直到夜色沉沉压顶,她才轻声一笑,喃喃低语:

    “谢归璟……愿你我,都安好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的清晨。

    内院正厅被清扫一新,喜色未张,嫁衣却已入府。

    银霜将一方木匣托入她房内,打开时一阵沉香扑鼻。里面是一袭锦衣,大红织金,广袖长裾,上绣暗纹鸾凤交辉,却无一丝欢意。

    姜辞看了片刻,无言地伸手取出。衣料冰凉,落在掌中仿若沉石。

    “姑娘……”银霜嗓音颤抖,眼眶早已泛红,“不如……不如再去求求老爷,看能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姜辞打断她,语气平静如水,“这是凉州的嫁衣,也是凉州的甲胄。”

    她缓缓穿上嫁衣,动作一如从前着衣,熟练而不疾不徐。银霜想帮她拢发,手却止不住地颤抖。

    “姑娘,你昨夜未眠,脸色这样……”银霜哽咽。

    姜辞却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,静静将最后一枚步摇插入鬓侧。

    镜中人妆容未施,发鬓清净,一身喜服衬得肌肤更显雪白,眼神却冷清如初雪初霜。

    她望着镜中自己,轻声道:“银霜,辛苦你了,以后要陪我去丰都了。”

    天色微明,紫川城外的官道上,马蹄声杂乱,旌旗低垂,护送和亲车驾缓缓出城。

    姜辞穿着一身嫁衣,稳稳坐在素幔低垂的马车中,帘外是一骑护卫整肃,银甲披寒光。

    她指尖紧攥着一方帕子,帕角早已被捻出褶痕。帘内寂静,只有马车车轮碾过青石的低鸣,宛如压过心头的闷鼓。

    银霜坐于她侧,眼圈微红,正悄悄抬手替她扶稳发簪。

    另一侧是晚娘,也就是姜辞母亲生前的贴身女侍,年近四旬,面色凝重,紧紧握着姜辞的手,低声劝道:“姑娘……忍一忍,过了此关,一切总会安稳。”

    姜辞未言,只将帕子握得更紧。

    城后忽有一阵马蹄急响,由远及近,似一道风追逐而来。

    是谢归璟。

    他自小院听得风声不对,追问下人才惊觉姜辞今日出嫁之事,披衣便策马奔出城门。

    远远望见那一行红轿素幛、甲士簇拥,他眼前猛地一震,几乎无法呼吸。来不及思索,马鞭猛抽,直奔车队而来。

    “让开!让开!”

    护卫闻声转身,长枪一横,将他生生拦在护卫外圈。

    “谢公子,前方为和亲队列,请止步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让开!”谢归璟眼眶发红,声如震响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要和她说一句话!”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,几乎是带着失控地冲向马车,声嘶力竭地唤道:

    “阿辞——!”

    “姜辞!你下车!你别去好不好!你若开口,我现在就去找你父亲,我、我求他……”

    马车未停。

    帘帐之内,那道呼唤声一声高过一声,终于震碎了姜辞眼角强忍未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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