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郎何处入帘栊6
夜色里的殿宇飞檐,忽然想起了长安。从未离宫这样久,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……

    她一路想着心事,直到殿门前,才瞥见近在咫尺的廊柱阴影之下,默然立着一个高大身影。

    烛火淌过他深色的衣袍,转瞬就被吞噬殆尽,人影却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卫怜被吓得呼吸一滞,脚下未留神,身子刚一晃,就被那人伸臂揽住了腰。

    “小妹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幽暗之中,卫琢的面庞模糊不清。唯余那双弯如月牙的眼,正笑吟吟盯着她。

    卫怜心跳像是漏了一拍,随之愈发急促地跳动起来,在胸脯下咚咚敲着。

    她虽站稳了,扶在腰肢的那只手却未松开,反而贴得更紧。掌下的炽热透过衣料,烫得她身子瑟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卫怜忍着这股烫意,不着痕迹避开那手,定了定神:“时辰不早了,皇兄怎么等在这儿?”

    卫琢的手臂悬在半空,空落落抬着,唇畔的笑似乎添了几分无奈:“我不在的这段日子,小妹有了喜事……为何不告诉我?”

    他的手虽未再碰她,但二人离得极尽,他一开口,那熟悉的冷香又缠绕上来。她能触到他滚烫的鼻息,胸膛分明起伏着,声音却愈发低柔得让她心中发虚。

    此情此景,卫怜又哪里生得出半点欢喜。

    她强作镇定,柔柔说道:“并不是要瞒皇兄,只是此事来得突然。”她说着,从犹春手中接过角灯,命她先回去,轻声道:“皇兄连日奔波,不累么?夜路难行,我先送你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她提着灯,不再紧挨着他,而是执意走在前面引路。

    如此默然走了一段,卫怜才听见卫琢在身后缓缓问了句:“小妹怕生,又从未见过他,若是不愿意,我可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兄。”她脚下一顿,小声提醒:“这是父皇的旨意。”卫怜又想了想,话里刻意添了几分往日撒娇的意味:“等回了长安,我还想请皇兄替我把把关,带我去见见魏郎君呢。”

    听出她话中的轻快,卫琢抿紧唇,掩在袖中的指节攥得发白。

    “前方便是主道,小妹留步吧。”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他极力克制,嗓音已然恢复了平静。甚至还抬起手,慢条斯理地为她紧了紧披风的系绳。

    卫怜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,随即垂下眼,不再看他。

    二人分别后,卫琢步子越走越快,殿中宫人迎上前,他面无表情吩咐道:“磨墨备纸。”

    随着他的话语,书房内灯烛渐次亮起,明明如白昼。

    秋风拍打着窗棂,掀动案上的书页,惹得灯苗也随之摇曳,火光不断在他眸底闪动。

    卫琢甚至顾不上更衣,提笔将书信写好,封上火漆后,递于身侧宫人:“送去给韩叙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另一人躬身奉上一封信函,垂首道:“殿下临行前派人查的那枚长命锁,及当年送七公主回宫的农妇,已有眉目了。”

    信纸似乎被雨水沾湿过,皱巴巴的,墨迹也晕开了些许,卫琢却读得极为专注,发颤的指尖将纸张攥得死紧。

    他一语未发,细致将纸张一点点展平、收好。

    想及卫怜方才的抵触,卫琢指节微屈,缓缓叩击着桌案,长眉紧蹙。

    过了半晌,他吩咐宫人:

    “派人去长安,接兰若过来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好歹是将婚事与卫琢说清楚了,卫怜送走他后,略微安心了些。

    换寝衣的时候,卫怜仍觉得腰间发烫,躺下辗转了好一会儿才入睡。

    奈何狸狸天凉爱黏人,生生将她压醒了一回。待到再次睡着,却做了……光怪陆离的梦。

    梦中,她似乎被投入了一团永不熄灭的业火。

    再从昏沉中费力睁开眼,泪眼朦胧地望过去——

    只此一眼,周身血液几欲冻住。

    褪去了平日里温润的模样,他眼神痴迷而专注,像只勾人的狐狸,唇上染着莹润的水光。

    卫怜像被烫到似的向后挣扎,双足仿佛化作了鱼尾,徒劳地胡乱拍打。

    梦醒的时候,卫怜满头大汗,恍若刚从水里捞出。她猛地坐起身,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克制不住地干呕起来。

    缓了好一会儿,她才披衣起身,咽下几口冷涩的茶水,睡意却半丝不剩了。

    何至于……会做如此荒谬之梦?

    狸狸跟着她跳下床,落地时一声闷哼,油光水滑的尾尖轻轻扫着她的腿。

    一阵痒意袭来,卫怜顺手抱起它,抚着狸狸温热的皮毛,竭力将心神从方才的激荡中抽离。

    她静坐良久,直至手足都开始发凉,那股挥之不去的滚烫才渐渐消散。

    心仍在怦怦跳着,可一双眼睛已恢复了往日明净。

    梦中种种与现实里都是颠倒过来的,卫怜在心中默默安慰着自己,不过是浮云朝露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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