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郎何处入帘栊5
心地抬眼瞥了瞥天色。

    已近日暮时分,昏黄的光晕柔柔流淌在殿阁间。

    不过是片刻的驻足,忽有一个人影从廊角转出,朝他小跑过来。裙裾随着步履翻飞,宛如层层被风拂颤的木芙蓉。

    贺之章远远便认出了来人。忽然意识到,这是卫怜第二次来寻他了。

    她梳着垂髻,发上珠钗一晃一晃,像对蹦跳的兔子,娇艳面庞上还泛着红晕,喘息微微。

    卫怜今日未施脂粉,唇瓣也不似上回那般鲜红。可贺之章不知怎的,眼前又冒出了白玉杯沿上那抹花瓣似的口脂印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晃神,人已经跑到了面前。

    “公主找我?”贺之章下意识想甩头抛开杂念,目光对上她的明眸,却又按捺住了。

    卫怜平复着喘息,仰起脸看他:“贺公子近来可好?”

    贺之章想起姑姑和卫璟,那句“好”字实在难以出口。他也听闻了水月观内的那场争执,有人说卫怜受了欺负,更有风言暗指她与中书令之子暗中往来。

    “公主可好吗?”他打量着卫怜脸色,倒不像哭过,小鹿似的眼水润澄明。

    卫怜也未曾回答他,只手指不停地绞着帕子。两人各怀心事,一时竟相对无言。

    贺之章愈发不解,正要再问,却见卫怜深吸一口气,闭了闭眼,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:“贺之章,你愿不愿意娶我?”

    他正纳闷地想,怎的就直呼大名了?紧接着就被这石破天惊之语震得睁圆眼,错愕地盯住她:“公主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”

    贺之章渐渐皱紧了眉。即便与陆家的婚事不成了,她这又是……意欲何为?陆宴祈不是还病着吗?

    卫怜似是受不住这般震惊又带着责难的眼神,眼睫颤了颤: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也知道你在想什么。可我先前执意要与他退婚,是有缘由的。”

    她垂着眸,这才不得已将阮盈的事情说了。

    他惊愕过后,眉头皱得更深:“这女子忤逆他在前,冒犯公主在后,行事好生蠢笨,竟还要寄望公主容她?她倒真敢想。”

    卫怜也不知该说什么,低声道:“自雪雁之事后,父皇对贺氏的态度便微妙起来。如今三皇兄又……”她强忍住难过,缓声道出心中思量:“你是贺氏未来的家主,原不该尚公主,自缚羽翼。可若要表臣服忠君之心,再没有比求娶我更好的法子了。”

    她无母族可依,也不得父皇恩宠,贺之章娶她,远比迎娶一位门第显赫的贵女要让父皇放心。

    卫怜声音放得极轻,每个字都像润过水一般,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见贺之章久久不语,薄唇紧紧抿着,她心中愈发忐忑,犹豫道:“我们可以只做名义上的夫妻。我绝非存心诓你,所求不过离宫,日后也绝不拘着你。若你遇上真心喜爱的女子,也可……”

    卫怜声音里的底气渐失,却还是不肯放弃,努力说道:“你本就不喜欢我,等到这些风波尘埃落定,我们也可以再和离。”

    说了这么番话,她早已窘迫到了极点。就在卫怜羞得浑身发烫,脑袋也抬不起来的时候,忽听沉默许久的贺之章开了口。

    他嗓音不高,好似还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谁说我不喜欢公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