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明非暗朦胧月1
女的唇舌柔韧而濡湿,伴随着每一次用力的吮吸,黑暗中便响起湿漉漉的水声,直直撞入卫琢耳中。

    微凉的山风拂过,吹去了几分污血的腥甜。

    唯独那缕幽香,缭缭绕绕,仿佛化为了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,在他周身缠绵不休。

    伤口处的麻木渐渐退去,痛感复又苏醒。可他细细辨来,伤处又分明升腾起令他浑身战栗的热意。

    辨不出究竟是痛……还是极乐。

    卫琢喉结猛地一滚,呼吸也难以自控地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云消雾散,月光从浓密的枝桠间漏下,疏疏冷冷,如同碎了一地的雪。

    二人不知身在何处,更不知夜如何其,只觉这山林中寂然无声,死一般的静。

    卫琢的伤处已经包扎过,两人彼此搀扶着寻到一处稍为隐蔽的山洞,总算得了片刻安身之所。

    卫怜伏在卫琢膝上,身子有几分发冷,嘴唇破了皮,隐约泛着几缕刺痛。

    她强打起精神,问了几句先前遇刺的事,声音却愈发微弱,倦意如潮水般涌上来。

    见卫怜眼睫不住地轻颤,似要阖上,卫琢拍了拍她的背心:“若有动静,我叫你。”

    膝上小小的人儿点了点头,便安安静静,再无声响。

    就在卫琢以为她已然睡去的时候,妹妹却极小声地唤他:“皇兄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,下颌轻贴着她的发顶,柔声回应:“嗯?”

    卫怜嗓音里带着未散的鼻音:“对不起……都怪我执意折返,反而连累你受伤。”

    倘若不是自己不争气,皇兄兴许早随着暗卫脱险了。犹春也不必受难,以至于和她失散。

    “此事与你无关。”卫琢低声道。

    卫怜只当这话是宽慰,心底的自责却难以挥散,更用力地揪紧了他的袍角。

    卫琢温热的手指带着一丝迟疑,极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脸颊。指尖缓缓滑落,在她略肿的唇瓣上轻柔摩挲着:“还疼么?”

    “已经不疼了……”指尖带来的微痒令她不自在,下意识偏头避开。

    他便也很快收回手。

    二人紧贴着,卫琢耳中是她逐渐平缓的呼吸声。卫怜枕着他的膝睡去,身躯轻微地起伏,柔软的黑发散落开来,铺满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,头颅几不可察地低垂下去,双眼微眯,悄然贴紧了她的发——

    动作轻缓,而又贪婪至极。

    鼻尖微微耸动……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举头是高悬的明月,月色如霜似雪,倾泻而下,笼着二人被山风拂动的衣衫。她的气息缠绕而上,密不透风地将他裹住。

    在这方寸之地……皎白的月华终于只独照他一人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卫琢并不喜欢卫怜,甚至可以说是厌恶。

    但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
    他曾撞见过两回卫姹欺负人,强令卫怜代笔,写两份字迹迥异的课业呈给夫子。

    而自己这七妹也蠢钝可笑,全无半分天家公主的模样。卫姹一声令下,她便老老实实伏案苦写,一笔一划,直写得眼睛泛红,揉个不停。

    被人欺辱却不懂得反抗,人生便只会不断地坠落。果不其然,后来连跟在卫姹身后的那些官家子女也敢戏弄她了。

    回去后他将此事告诉母妃,母妃沉默了许久,才蹲下身搂住他:“戚美人的母族……为陛下所不喜。连带着你七妹,你也要离她远些。”

    年幼的卫琢望着母妃苍白的脸,极认真地点头。

    他也的确如此做了。

    卫琢心里从不把卫怜当作妹妹,更不觉得他要这样一个妹妹有何用处。像她这样的人,只会不断招来麻烦。

    直至那一夜,母妃在披香殿磕得额头血肉模糊,再也没能回来。

    第二年,久病的戚美人也撒手人寰。彼时卫琢落魄至极,连照看他的嬷嬷都敢在人后责打他。

    他吃不饱饭,便将主意打到了为戚美人设灵的道观。灵堂的贡品近在眼前,饥寒交迫之人,何惧鬼神?

    溜入灵堂的那一夜,他狼吞虎咽地塞着吃食,衣衫也装得鼓鼓囊囊。刚欲离开,几缕月光悄然透入窗隙,他这才猛然瞥见,殿角一个小小的身影默然跪着,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被撞破了。

    可若要他放下到嘴的吃食,或是任她去告状……绝无可能!

    卫琢面无表情地咽下口中残食,一步步朝她走近。

    然而下一刻,却见小小的卫怜并未朝殿门处跑。她的腿似乎跪麻了,晃晃悠悠站起身,费力地踮起脚尖,够着了另一侧木柜的门。

    柜门被她拉开,柜中赫然是些来不及摆上的鲜果糕点。

    “四皇兄,”卫怜怯生生站到一旁,话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供桌上的,放久了,不好吃。你吃这里面的。”

 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