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袖子揩去，半真半假敲了敲脑壳：“记忆都是会越来越淡的，我这脑子大概先天不足，早些年的事大体还有印象，具体细节早记不清了。”
“也好，”他洒脱笑笑，“谁说记性差些不算好事呢？”
“真不中用。”
谢扶光抨击过他差劲的脑子，试着回想自己的从前，一时竟也调不出多少细节画面，过往经历似隔着层云雾，只见轮廓，具体形貌模糊不清。
而她，则为雾中人，似困于其中，又似游离其外。
“确实是这样，”卢笑绒对崔惊厄的说法表示认可，“之前的事我也差不多忘了。”
难道大家都如此？
谢扶光没其他朋友可供参考，左右看看，终是忽略那抹怪异。
“你说来万里悲丘是为找你师兄，可有他的大概方位？”见崔惊厄面露倦色，她吊着卢笑绒开启一个新话题。
卢笑绒的注意力果然从听故事上移开。
她摇头：“没人有他的消息，我们灵鹤谷知道的并不比其他宗多。”
谢扶光听得蹙眉：“万里悲丘这样大，你耗上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走到尽头，要怎么找？”
不是没人探索过万里悲丘的边际，几十年前有位先辈，入万里悲丘兜转一生，出来时青丝已成华发，也未能窥见其尽头。
“我没打算走到那个尽头。”
卢笑绒没存地毯式寻找的心思，还算有脑子。
想来她也只是碰碰运气。
然而下一秒，就听她又说：“所以我才等到试炼秘境开启后才过来，听说闯完这里全部的秘境，心愿可上达天听，到那时我就可以问问天道我师兄的下落。”
谢扶光：……
夸早了，这实心眼有脑子才有鬼。
万里悲丘之内，满打满算，共计秘境一千。
秘境入口每三年一开，寻常时隐匿，所见尽是无际黄沙。
卢笑绒要把一千秘境全部通关，还不如地毯式搜，起码没有危险，还不用动脑。
“有魄力！”
谢扶光还没开口，卢笑绒的癫子朋友崔大哥已竖起他糟心的大拇指。
谢扶光：……
谢扶光默默坐得离他们远了些，以免傻气传染。
卢笑绒还在辩驳：“这只是最坏估计，运气好的话没那么难的，说不定半道就可以碰上。”
万里悲丘中一千秘境分散布置，进入的弟子人手一份试炼地图，图上标记一千个秘境传送点，倾注灵力即可抵达。
每个秘境旁还设有驿站，方便弟子们养伤休憩。
若叶放所处位置与他们传送到的位置重合，还真有半道碰上的可能。
但谢扶光向来不把事往好处想。
“也说不定……”
她原想说，一个人在无际黄沙中多年无音讯，其实有很大可能已化成了白骨一堆，话将出口时，看着卢笑绒满含期待的眼，心竟破天荒一软。
最终她还是改口说：“你不是总吹你师兄五感千灵万灵，说不定感应到你的气息，他会主动来找你。”
卢笑绒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，一对梨涡深邃，盛上迷魂汤能下两盘傻瓜馅饺子。
因谢扶光的嘴上留情，火边氛围还算融融。
小美人喜凑热闹，崔惊厄把它从藏蛟里唤出来。
小美人伸展到一尺见长，乖巧蜷在崔惊厄怀里，看起来很好抱。
这小渣龙身在曹营心在汉，被崔惊厄搂着，眼睛始终巴巴望向谢扶光。
“它总看我干什么？”小美人眼神热烈，饶是谢扶光惯受注目礼，此刻也觉不太自在。
“它这个眼神是喜欢你。”
崔惊厄说着，看看怀里的龙，又看看谢扶光，神色古怪。
大小姐再好看，跟它又不是同一物种，也不知这傻儿子瞎馋什么。
“哦。”
“谢谢。”
小美人：……
谢扶光其实也不反感小美人，但她不习惯肢体接触，没有抚摸和拥抱它的念头。
但见小美人眼中隐有失望，她还是又夸了一句：“它今天很棒。”
多亏小美人，直接搭成了他们与器灵沟通的桥梁。
想到器灵们的话，谢扶光智慧的脑子又闲不住开始琢磨：“器灵们说，控制刀遭了某种邪法反噬，夜间才只能存在为两种形态。”
“你对邪法有没有研究？”她问崔惊厄。
这人数次出其不意，谢扶光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懂点。
崔惊厄：“这个真没有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补充：“但那种黑雾我见过。”
说这话时，他掀起纤薄眼皮凝视谢扶光。
火光映衬下，一双桃花眼形如鬼魅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