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惊厄听罢,有点无奈地轻叹口气:“可你不疼么?”
他说话时,卢笑绒已撕下条干净布带,像捧着块价值连城的和氏璧,极仔细地将她左手包扎起来,还打了个娇俏的蝴蝶结。
谢扶光:……
强抑住拆掉布带的冲动,她很不自在地甩甩手。
又是一个她不擅于处理的场面——从小到大,她受伤受累时从没受过这样的关心。
果然,父亲说得没错,跟人打交道最是麻烦!
因谢扶光的沉默,天钧罩内寂静少顷。
这时候就显出崔惊厄的话痨有用了。
“大小姐是在黑雾中心发现了什么?”
他斗胆揣度“圣意”。
“那里聚集着许多法器,”这没什么可隐瞒,谢扶光如实说,“应该是墓里出来的,其中有把剑……我从前好像在哪儿见过。”
不安的熟悉感勾着她,越想,她越觉有必要再仔细看看。
“这雾障确实碍事了。”崔惊厄左臂横在身前支住右肘,右手食指第二根指节轻蹭下巴,“有什么东西能克它么?”
谢扶光抬眼。
先前不拿受伤流血当事,她便没探索过克制黑雾的其他路子,经崔惊厄这一提,她确实想到些值得玩味之处。
日落前,这片坟场静如死鸡,偏等到月上柳梢开始闹腾个不休。
万里悲丘之内,不同秘境间的时间并不同步,是早是晚全凭试炼需要。
如此想来,将试炼正式开始的节点设在日落以后,便也很耐人寻味了。
渡业山作为当今修真界最大的宗门,相当阔绰,谢扶光这个大小姐身上更少不了天材地宝。
她从金丝布袋抽出一沓明黄符咒,挑出其中一张,单手伸出天钧罩,右腕一转,用灵力燃了,抛向黑雾弥漫的夜空。
这道符名“日现暝昏”,可于暗夜模拟旭日效果。
首创者是明镜台那位疯了的轻尘道长,据传他当年拜倒在一葵花妖裙下,自古葵花向阳,此符便是为她所创。
时人对这段情事深深唾弃,用此符时总要叹上两句“轻尘误入歧途,真是可惜”。
谢扶光不似他们操八家子心管八家子事,用个符,还得品评一番创符者择偶的眼光。
每回用这道“日现暝昏”,她只由衷感叹轻尘真是个画符奇才。
明黄符咒燃尽,天际即刻浮起一条金线,不过瞬息光景,金线已拓宽蔓延成为一片金光,一轮圆日在地平探头。
万顷金波笼罩下,黑雾肉眼可见地躁动,一团一团环绕中心盘桓涌动不休。
“黑雾中心……”就在这时,卢笑绒耳朵动了两下,“有动静!”
随“太阳”升起,黑雾再无法抵御愈渐强烈的日光照射,挣扎着溃散离析。
而不待众人看清黑雾中心的法器,那些刀枪剑戟长了眼似的,已直直朝他们刺来,触及天钧罩,戳下根根尖刺状凹陷。
饶是天钧罩这样的神器,也无法抵挡此等密集且猛烈的强攻,金光肉眼可见淡了一层。
“完球,”崔惊厄捂着小心脏哀叹一声,“大小姐的符咒太厉害,它们怕是狗急跳墙。”
“完什么球?你不要说这样晦气的话,”卢笑绒默默缩到远离边缘攻击的中心区域,望着负手而立面不改色的谢扶光,目光灼灼,“大小姐一定有办法!”
大小姐:……
别捧杀,她没有。
三秒钟后……
在四只眼睛期待的注视下,谢扶光轻咳两声,微扬下巴镇定开口:“我们杀出去!”
修真界称谢扶光为渡业山大小姐,一身被惯坏了的臭脾气,事实上,她本人毫无真正大小姐们爱己惜命的特质。
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和安危,对这副漂亮且强大的躯壳,甚至隐隐有种没来由的厌弃。
这份厌弃不知自何时萌生,她意识到时,仿佛已存在了很久。
眼见天钧罩上金光越来越淡,不经多想,她身形一闪,顶着一道剑光威压,跨出了这方寸安全地。
罩外凶险重重。
围绕他们攻击的都是一道道法器虚影,这类虚影通常由器灵所化。
一些法器认主,会在主人死后剥离灵识,化为冷铁。
被剥离的器灵部分自行消散,部分流连世间,孤魂一样游荡,如有机缘,也可住进另一件法器,择下一位主人。
器灵性阴,不耐日照,藏身法器中尚能抵御,而今以剥离态游走在日光下,实力皆有不同程度的受损。
谢扶光对上它们,确有一战之力。
她刚踏出,硬啃天钧罩的器灵们同时转向,尖刃统统对准她一人,约好了似的。
谢扶光轻步疾行于刀光剑影间,挥刀如游龙,她人瞧着瘦,手上力道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