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一章 奄奄一息
起来。

    “吃吗?南边进贡来的,不然这季节可没这东西。先润润嗓子。”夏翎把水和橘子都递给他,“别担心,我日日都去王府打探,什么事也没有,长华宫亦然,城里安分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......没人来找我吗?”贺言抿了一口水。

    “你和谁有约?我也不是一直看着你,有些事不太清楚。我去问问下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贺言把杯子攥紧了些,“没来就是没来。”

    “睡这么久,我还以为你魇住了。梦见了什么?”

    贺言含糊答道:“许多东西,什么都有,很乱,说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别怪我多嘴,你唤的可一直是朔宁王的名字。这么祸害自己,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?上次你不愿答,我不多问。这次,他们说你在你母亲的碑前昏死了。你都这幅样子了,还是不愿说吗?”

    “......要能说我就告诉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威胁你?待你很差?”

    “......不是。我......这事牵扯太多,我没法说。”

    “和我有关,甚至不只和我有关。”夏翎问,“是吧?”

    贺言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“那就到此为止。”夏翎清楚,每次贺言这幅样子都是默认,“但你还是要带他走。他知道你和莫项的商议吗?”

    贺言摇头:“我欲说,他不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要去找他?”

    “总不能强行带他走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你们已到了今日,往后该怎么相处?”

    “莫项必然告知你,他替我顶罪。爱不爱放在一边,我要还他的恩情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不爱他了?”

    “......怎么可能。”贺言近乎自言自语道,“我只是不想......这么卑微,显得除了情爱一无是处一般。”

    夏翎装作没听见这话,道:“反正在你昏睡之时,恭亲王登基的日子定下来了。在半月之后,法事刚好做完。”

    贺言惊讶:“这么快?”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想做什么简直是司马昭之心,已经拖了很久了。”夏翎平静地把最后一个橘子剥完,“饿了吧?我去叫人给你煮碗面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贺言把橘子塞进嘴里,模糊地应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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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夜色将至。

    贺言始终没有再来。禁军巡逻更频繁,桃夭也难以溜进来。王府安静得可怖。

    纪清听下人们议论,新帝即将登基。雁城各处开始修缮,天牢快马加鞭杀了不少死囚,为大赦做准备。各地的官宦期待着难得简单的晋升,学堂与宫闱等待迎接新年号下的第一批学子。

    一切欣欣向荣,除了他行将就木。

    其实,只要他肯相信贺言的话,不追究那些利用和谎言,一切就能按部就班进行。纪烛此时应当假死离城,而非在宫中试戴冠冕。

    只是他做不到。

    谁能保证贺言的这句话不是谎言?

    偏执再一次置他于死地。可若重来一次,他依旧不会为了这些东西相信贺言。如他面对宋家之事时坚信的那般——真相亘古存在,就算他被击溃,也要一睹其真容。

    他还听说,官府宣布了新的年号,百姓们正用泥板刻出字样,粘在门前,祈求平安。

    他问,新年号是什么。

    清延。不知情的下人们口无遮拦地说。清平长延。至此垂拱而治,四海安乐,久久延年。这是文书里的解释。

    哪有那么深奥。纪清在心中驳道。这是他在最爱他的那一年脑子一热蹦出来的,把纪清和贺言放到一起的结果。

    他像每一个情实初开的青年,不由自主把自己和心上人的名字写到一起,看能不能连起来,有无什么寓意。若得以肯定,则聊以□□,坚信两个人必然有结果。

    纪清想:他还在愧疚。这个年号明明诞生自他们的爱情,可他却用在别人身上。就像他告知他:虽然登基的不是你,但我依旧尽力保留了那些独属于你的东西,你看,我是爱你的。

    并未为此感到宽慰,纪清只觉好笑。或许在他谏言时,纪烛能想通这两个字的意思。

    可惜没用了,他们之中的一个将要死去,只剩下这种无趣的隐喻留在人间,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登上帝位的少年。

    这几日,纪清已然摸清毒发的规律:白日虽痛,至少可以忍受。呕血从黄昏开始,到夜半为止。他每次都只能撑过一半,剩下的时候昏厥,然后次日在血泊中醒来。

    因此,他业已学会畏惧黑夜。

    又到时间了。纪清熟悉地关好门窗,等待反胃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