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清并未回答,只闭上了双眼。他们都知道,并无再会的机会了。
桃夭径自行礼,拂袖离去。
窗子的“吱嘎”声清晰得传入纪清的耳中,他感到一阵无名的悲痛。
究竟要如何报复曾经的爱人呢?
纪清将要卑鄙地夺走贺言此后的所有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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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言在回府的路上听说,内务府改了许多践祚所用物品的尺寸。论常理,这时候再重做已经有些来不及了,可上面的意思是,必须全部改好,不然掉脑袋。宫人只得暗中怨声载道,真是新帝上任三把火。
贺言时下不想听见任何能让他想起那混蛋的东西。
他骂着,踢飞一颗石子。石子在空中翻了几圈,滚到干草里。落下处直指西六街。
贺言已很久没有意识到,这里其实是花街柳巷,本无佛口蛇心的杀手,亦无行事鬼祟的暗巷。
他绕过显眼的拈花楼,鬼使神差般往里走。
从昨夜到现在,他一整天要么争吵要么哭,一顿饭也没好好用过。
先帝丧期已过,西六街在黄昏的朦胧中亮起来。他饿得发慌,心口也难受,随意找了一家进去。
他一进门,喧闹的大堂瞬间静下来。
没人不认识他这张脸。贺将军一向大手笔,只去拈花楼这种最奢华的歌楼。况且和他不清不楚的摄政王前脚刚出事,他就这么一脸落魄地乱逛,很难不惹人心疑。
“包间。”贺言无暇照顾自己的名声,简单吩咐道。
大堂的女掌柜谄媚道:“大人还要点些什么?”她身旁几个妩媚的男男女女应声行礼,极具暗示性。
“只上酒。”贺言道,随即改口,“......要个会吹埙的,送过来。”
“大人真是好眼光。”掌柜拉过几个男女为他展示,“这是......”
“别废话。”贺言一眼瞪过去,径自上楼。
掌柜忙问:“大人要男乐师还是女乐师啊?”
贺言一滞:“......男的。”说罢扭头便走,留下一众狐疑的看客。
他进到屋中,随意一坐,很快便有人来送酒,紧随其后的就是他点的乐师。
男孩十几岁的年纪,穿得很艳丽,略显局促地行礼:“见过大人。大人是想......”
贺言打开一瓶酒,看也没看:“《百花祈》。”
熟悉的乐音响起来,贺言用烈酒麻痹自己的意识,一瓶接一瓶灌自己。他很久没有这么喝过酒了,喉咙和鼻腔像在冒烟,耳鸣盖过埙声。
他忽而瞥到小乐师笑脸莹莹地看着他,怒从心头起,喝道:“谁让你笑了?!”
突来的变故吓了这孩子一跳,贺言懊恼地掐了掐太阳穴,挥手道:“吹你的吧。”
他几乎在这曲调中入眠,脑海中却在闭上双眼的瞬间浮现那混蛋的脸,只能惊起。那几句话反反复复在他耳畔响起,昭示着他们对彼此失望至极。
贺言喝不得这么烈的酒,又没吃东西,很快便开始反胃。为了不再次吓到那无辜的乐师,他扔下一笔钱就走了。
今日很冷,比年前更冷。因为酒的缘故,贺言却一直在出汗。里衣黏在身上,像被水浇过。胸口的吊坠也黏住了,似乎在他身上烙下印子。
他浑浑噩噩,走在尚未清理的泥雪里。
他听说,每年冬天都有许多喝得烂醉的人死在街头,鲜有亲人来寻。无名无姓,尸体被野狗啃食。他现在要这么死了,在新帝登基时酒扫街道之前,估计也不会有人注意到。
他下意识往贺府去。
天色已沉,夜幕中几颗可怜的星子,能被狂风吹落一般,堪堪挂着。巷中光影暗淡,只他一个人还在街上。他一路上左脚绊右脚,摔倒几次。到家门前外袍上沾了不少泥。
下人惊愕,扶他回屋。他一把将他们甩开,自己跌跌撞撞去了后院。
在黑夜中,贺言清楚看见夏淑棋的坟茔。坟头四周收拾得很干净,供品也摆得端正。
贺言很少来看她,他总以为大仇不报,他无以来见母亲。纪辰死后乱事频发,他又想等到纪清登基、安顿下来后再行祭祀。可现在看来,似乎等不到这一天了。
他身上满是酒气,并不适合见她。但贺言实在无处可去,半爬半走蹭到了碑前。
石碑是冰冷的,脸贴上去,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。
“娘亲。”贺言唤道,“这个时候来,没打扰你吧。”
“上次见你之后发生了很多事。我把纪辰杀了,给你报了仇。他死得很惨,你要是看见了,可别说我心狠手辣,他一点也不冤枉。”
“......你和大哥,还有姐姐,在下面团聚了吧?贺镜把雁北收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