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八章 孤犊触乳
算有人冤枉他,也是他自己。”

    贺言深吸一口气,下定决心一般,道:“我还没开始求情,只是先告知都尉来意。”

    “贺将军不必多费口舌,我人微言轻,你在我这说的话并无效用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有让你开口的机会,你一定会推荐死刑吧。”贺言顿了顿,“你还在追究你父亲的死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向秉公办事,贺将军不必提醒我这些私仇。况且,我与朔宁王素不和,就算是说重些又如何?放到任何人身上都是板上钉钉的灭九族......”

    “你同我也素不和吗?”贺言厚着脸皮问。

    莫项难以置信:“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?连旧情都敢重提?”

    贺言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莫项见状,讥道:“他威胁我离你远些,知道你自己找来吗?你与他闹矛盾跑来我这,我是谁?你的娘家人吗?”

    “习卿!”夏翎喝了一句,又把贺言往自己身侧拉了拉,“......别这样。”

    莫项没理睬他,道:“我知道你惨,我不惨吗?是我不想和你站在一边吗?盐漕失案是对是错你自有判读,怀妃是对是错你也有......”

    贺言怒道:“你别和我说这些!你执一面之词,却认为自己看的才叫透彻。愚而不自知,还妄想带偏我!”

    “......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?”

    贺言哑火。

    气氛一度衰败,只能听见贺言的喘息声。贺言背后的那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,颤抖着问:“你想让我做什么......你想让我怎么求你?”

    “你......”夏翎心里蛮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莫项没料到他能卑微至此。

    要羞辱他吗?现在简直是天赐良机。关于他莫项吃过的苦受过的罪,关于他们错过的这些年里的遗憾,关于纪清卑贱人性的谴责,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还嘴。

    只是莫项一句也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莫项记忆里的那个贺言永远鲜活张扬,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十几岁少年的光。他究竟要爱到什么地步,才能把自己放到最低,过来求情?这样浪荡无拘的一个人也会为了别人束缚住自己吗?

    但是放过纪清的话莫项同样说不出来。杀父之仇不共戴天,他怎么可能轻易饶了他!

    退一百步讲,纪清就算死了又如何?贺言总能走出来的。悬崖勒马为时不晚,他迟早会发现自己当年爱得多么荒谬,那个人根本不配他做到这一步!

    “他不是养着杀手么,大不了派人来暗杀我吧。你们迟早对贾昀尧下手,肯定也不会留着我。贾昀尧尚能跑回南方,他说了,莫家上下全在雁城,我跑不走。”莫项说,“除非你们把盐漕失案翻回去,让我父亲过完堂堂正正的一生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......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不可能。”莫项笃定地说,“所以这事没得谈。”

    屋中很暖,但寒意顺着肌肤的纹理向上涌,恐惧从喉咙里伸出来抓住舌头。他本就苍白的脸全然失去血色,整个人怔怔定在一处,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莫项不能死。夏翎虽向着他说话,却不可能放任他杀死莫项。而且死去的重臣太多,又多不明不白,朝上早就有了质疑之声。拈花楼若败露,谁也护不住纪清。

    “我求你......”

    “贺言。”莫项打断他,却发现自己的眼角也酸楚起来,“没这个必要。”

    “......要想杀他就先杀我吧。”

    夏翎紧了紧贺言的手腕:“小言,冷静些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所有人围着你转,宠着你的时候了。”莫项上前,拨开护着贺言的夏翎。“习卿,你也......”

    “别多管闲事。”莫项居高临下盯着贺言,“算了,贺言,你我早就算了,这事也算了吧。”

    语罢,他面前的这人颤抖着长长吐出一口气,却一个字也没有说,肩膀前后晃动了两下,随后跌下去,像崩裂的琴弦,自断点向两侧翘起,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莫项到死也忘不了这一幕。

    他的脸在莫项的视线里消失了,双膝和地板碰撞出响声。莫项只能看见他凌乱的头顶,往前扣着的双肩,隆起的脊背,重重垂在身侧的双臂,和摁在地上的、泛着白的指节。

    ——贺言跪伏在地,郑重又决绝地把身子俯下去。

    莫项少年最好的朋友,曾经的心上人,跪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他瘦了。莫项想。颧骨突起,双肩挂着衣袍,腰身被衣带一束更显可怜。肩胛像即将破开皮肤生出的羽翼,在背上顶出小丘。

    北风呼啸,吹彻街巷,灰尘与雪粒扬起,在空中卷成云雾状。野风吹不破窗子,却一次次撞击窗纸,如鼓声不绝。

    莫项的心跳声同窗纸的鼓声共振,那颗心脏一下下往喉咙里钻,让他想干呕。

    他见过贺言受罚,不只一次。罚跪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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