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会的。纪清说。我当然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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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言再睁眼时,看见的是贺府的下人,唤他早朝。
“纪洵川呢?”他问,发现手被上过药了。
下人答道,无人来过。
他难不成也想起来那是养心殿了?到底闹哪一出?
拖着一身疲惫,贺言爬起来洗漱,钻进马车。
途径太庙时他忍不住往外望,火早止住了,房梁没塌,可里外一片焦黑。
崇明殿前大臣们都在讨论太庙这事,夜间巡逻的莫项被围在中央。
贺言偷听,莫项道:“据初步断定,是烛台倒地点燃了太庙。先帝新丧,地上刚抛过油脂,易燃。”
有人道:“风水还是不好,当上奏,法事该绕着雁城转一圈才是。”
有人问:“那守卫怎会死于火中?”
“看守不力,救火未果,畏罪自杀吧。当然这只是揣测,并不确定。还要锦衣卫再去查,禁军没法下定论。”莫项说着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与人群外围的贺言四目相对。
“现场还有一些东西……”莫项拉着音调说,“尚待考据。等朝上再议吧。”
冬日清晨,贺言冷汗流了一身。
早朝时,贺言一直盯着座上的纪清。纪清有意不朝他那边看。
杂七杂八的事情议了许久,雁北得还后第一次缴税,楚定州的冻害,和海外他国的朝贡。
恐惧与疲惫让贺言站不稳当,他在心中祈求这些人讲得快些,要么斩他的首要么让他回家。
“昨夜,太庙失火。”终于轮到莫项,“臣以为当查。”
他绝对认出那大氅了。盐漕失案翻案,而宋怀霜死了,莫项没有证明莫潮清白的证据,压着这口气。他必然会来威胁他们.....
“事出诡异,是该查。”纪烛说。
贺言心想:盐漕失案不能再动了,宋家之事必须到此为止!绝不能遂了莫项的意,绝不能......
“臣在案发地发现了疑似嫌犯的衣物,恐怕需要锦衣卫协助,再去查验。””
贺言把手往衣袖里缩了缩。
贾昀尧顺势说:“历代帝王的灵牌倒塌,臣以为是不祥之兆,定要严查才是。”
忘了这个贱人了。贺言心说。
“殿下,臣昨晚夜巡时,见到嫌疑很大者,为了避免殃及无辜,臣以为......”
贺言要晕倒了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
贺言猛然抬眼看去,直直撞进纪清的双眼。
“本王欲祭拜先祖,不慎打翻烛台。侍卫前来救火,不幸死于火海,本王幸生。”
时下一片静寂,甚至无人敢大声呼吸。
“皇叔......”纪烛打破了静寂,颤抖着说,“这时候还是......莫要说笑了吧......”
“恭亲王以为,本王在说笑吗?”纪清眯起眼。
他没有。贺言想。他在顶罪。
莫项道:“殿下还是不要轻易担了罪责,案子仍需要查......”
“本王看起来难道像是受人要挟吗?”
这事还能与莫项交涉,他这么承认了,还怎么登基,这不是前功尽弃么!
“殿下......”贺言开口。
“是我做的,这四个字很难懂吗?”纪清不容置喙地打断他,“到此为止,定罪吧。”
纪烛讷讷地说:“皇叔乃天家子弟,怎能轻易定罪?此事还需再商讨......”
莫项道:“不如将摄政王殿下暂囚于王府,至案件水落石出,再请定罪。”
纪烛试探着看向纪清,这人极平宁,只看向贺言一个人。
“就这么办吧。”纪清说,结束了对自己的审判。
恐惧摄住心脏,贺言接住座上这人漠然的视线。
剩下的议事贺言一个字也没听清,他耳中轰鸣,眼前有光点躁动,脑海一片空白。直到下朝,贺言眼睁睁看着禁军把纪清押至他自己的府中。
理论上贺言是不能探望的,可莫项还是默许,把他放进去了。
贺言推开门时,纪清平宁地坐着,见他来也只是抬眼扫过去。
“为什么不和我商量!”贺言咬着嘴唇说,“明明还有机会转圜......你在朝上这么说,践祚的阻力该有多大!我们已经做了那么多,只有一步之遥了!!”
纪清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“真的要到这一步吗?”他看见十五岁的自己问,“你那么爱他。”
“去伤害他!”年纪更小的纪清嚷道,“像他伤害你那样伤害他!”
康武元年的纪清摇头:“如果他不爱我,拿什么伤害他?这是悖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