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言把手展示给他看。
他没有戴镯子。纪清想着,却一言不发,也不再牵他,各走各的。
贺言欲问,纪清却只留给他一个侧影,他甚至需要小跑才能与他并肩。说完火势之后纪清一言不发,对今日的一切没有任何解释。
太庙紧挨着长华宫,纪清在昭明门前停下。他这张脸能打开雁城所有的关隘,贺言跟着他进宫。
纪清还是专心致志地往前走,贺言终于忍不住转到他眼前把他拦下,问道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进屋再说。”纪清看也没看他。
现在正是夜的最深处,守夜的宫女昏昏欲睡。
纪清的步子很重,贺言开始发冷,手上的也传来痛意。
他很想哭,哪怕已经哭了一整日了。但转念想到这样太没出息,被人甩了几个冷脸就哭哭啼啼的,这种事他下辈子也没脸干出来。
贺言本以为纪清会进崇明殿,谁知他还在往里走。
“你要去后宫?”贺言问。
纪清还是不说话,往里走。
“你吃错药了?”贺言去抓他的肩膀,“我是外男,你要把我带到哪去?”
“那好,养心殿总行吧。”纪清拐上另一台阶,给他看见的每个人一记眼刀,打开殿门。
他这幅样子成功惹恼了贺言,贺言僵着脸进去。
“你到底在干什么......”
纪清打断他:“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?”
贺言怒道:“我要是能找到你不就早说了?早朝之后我见到你了吗?你去哪了?王府、拈花楼、长华宫,我连皇陵都去找了,我想请问朔宁王殿下你屈居何处?现在你反而来斥责我?我要和你在一处,何故在街上游荡?”
纪清只阴森着一张脸。
贺言继续说:“兰图哈木给我送了点东西,你根本难以想象那里面是什么!我哭了多久、有多崩溃,有多想见你告诉你,你知道吗?”
说着说着他带上哭腔,手也拽上纪清的袖子。
他每说一句话纪清心里就冷一分。纪清放空一般移开视线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他根本不爱你。纪清心说。他根本没想到那事,他还在骗你。
纪清扼住心头的悲意,面上还是平静着,又问:“你还瞒着什么?”
“进太庙之前我遇见莫项了。你因为这事生气?”
纪清欲语泪先流。
你看。纪清说。爱是欺瞒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贺言摇着他的袖子说,“你见到什么了?”
“你说,若人生满是痛苦,那人还有必要诞生吗?”
贺言心中叹气:原来又想到这些了啊,所以一直悲戚,躲起来不见人么。真令人恼火,但又能把他怎么样呢?
贺言直直盯着他,道:“若是此世无你,我怎么办?”
纪清浑身一抖。
又是这幅说辞,每每他纪清质疑自己时,这人就拿出熟悉的一套:你死了我怎么办。没有你救我我早死了。你的降生是有意义的。我需要你。我爱你。
可他真的会死吗?不然。
设局者会以性命作注,但计划中的其他人——贺行、贺镜、赵茯苓——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巷子里。这话只是他留住他的托词,住最核心的那枚棋子的谎言。
他用他最愿意听到的甜言蜜语包装着这个“局”,所作所为和梧桐提起宋家一样恶劣。甚至,到眼前这个地步了,他还在说谎。
“我于你而言真有这般重要?”纪清轻声问。
“我是有太多要抱怨的,关于雁北关于贺家关于我爹我姐姐,但时下,明显你更要紧一点——究竟是什么给你了信心,让你坚信你爱我胜于我爱你?”
贺言正色道:“时间吗,表达吗,举动吗,还是你妄自揣测的我的心声?爱的时间固然可以影响爱的重量,但这似乎并不是衡量的唯一因素。若是我表现得更为真挚热烈可以消除你此类哀怨的想法,我不介意更改我的表达。”
是爱吗。纪清在心中问道。你爱过我吗,还是爱你的计划?
不是的,你都不爱。你厌恶雁城,厌恶现在的人生。
你的人生里包括我……包括我吗?我在你的人生里还是计划里?
“纪洵川,告诉我,你到底怎么了。”
你怎敢问我如何?你作为谁问我如何!
“你究竟瞒了我什么。”贺言听见纪清继续问,“我再问最后一次,你用什么骗过我。”
贺言的耐心被消耗殆尽,他双手发力推搡,把纪清推倒在床上。纪清没有反抗,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的动作。
贺言跨坐在他身上,抓过他的手腕,将他的手摁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“信任我,或杀了我。你这样对我,不如让我死在太庙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