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言不受控制地干呕一声。
他现在所见,竟是帝王私通外族卖国求荣的铁证!
定宁帝荒/淫无度、残暴昏庸、喜好幼女,朝堂全靠重臣和太子撑着。但贺言从未想到他竟靠外族上位,如此令人不耻和作呕!
贺言喝了口水,把恶心感往下压了压。他颤抖着把信放在一旁,拿出第二张。
信纸裂成了上下两部分,又被兰图哈木粘起来。纸软趴趴的,上面的字更少,依旧是纪汝写给耶津纳加。
“可。请汗王稍安勿躁,找到这东西得费些时日。”
耶津纳加要的是什么,还需要纪汝专门去寻找?
兰图哈木在这上面留了张字条:“说实话,本汗不建议你往下看了。”
贺言的心跳得极快,一种不祥之兆没来由地生起。他感觉自己的额头在发烫,四肢的肌肉开始抽动,脸颊与眼周发麻起来。
这封信写于天乾二十三年。
天乾,二十三年。
几十年前到现在,不过是换了几个帝王几批臣子。虽然赋税的银子年年变,麦子还是同一个节气成熟。大昭是原样,从国土到户数,几十年弹指一挥间,并不会使这些宏大的命题改变......
当真如此吗?贺言问自己。
一个地名缓缓地浮现在他的眼前。像写有死刑的圣旨从高位上扔下来,竖着砸向他的头顶。
他此时有些憎恶自己的聪慧了,他不该想到这些的。他应该听兰图哈木的话,把这袋子和好奇心收好,等纪清回来,温温存存,直到明年春天,换了年号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贺言抬眼,看向大开着的牛皮纸袋。袋口黑洞洞的,他喉咙滚动,把本不存在的口水下去。
这袋子如同装了令人上瘾的毒药,贺言向里伸出了手。
他摸到的这东西比纸更粗糙,质感像是地图,有些弧度,应当是卷着放了很久,压不平了。
贺言一点一点把手往外抽,两眼死死盯着这纸。
心动如钟鼓,他从未如此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四周静寂,他耳朵里却被轰鸣填满,似野鬼乱鸣。贺言看见图顶部的名——
雁北布兵图。
乌月的汗王在伊扎的王城里,找到了雁北的布兵图。
是天乾年间的雁北五郡布兵,背面还有贺柏与其副官们的信息。有两位副官,柳祈与舜吾,应该是柳娥与舜英的亲眷。
兰图哈木在一旁附了句话:“本汗背过这图了,再攻回来很容易。我不稀罕这种胜仗,你们记得重新布阵。”
这是耶津纳加索取的报酬。雁北。
压不平的不止是这图了,还有贺言的五脏,与贺氏的冤魂。
还有最后一张纸。上面写着:
“恭喜汗王夺得合木,将雁北收入囊中!”
这下面还是兰图哈木的话:
耶津纳加因攻下雁北在乌月颇负盛名,人称什么“天神武大汗。”我原本很崇拜他,可现在看来,他打下雁北靠的是算计而非武力,真真是努赤托尔家族之耻。我要想个办法毁了他的名声。
我其实不懂为何帝王会为了一己私利做出这事,毕竟对草原人来说地盘和汗位一样重要,更何况那可是雁北,雁北五郡!
我很敬佩你父亲,在这种条件下撑了三年,若非神助,则是天资。但凡雁城派去一点兵马,你姐姐就不必殉国了。对于你姐姐,哪怕我接触不多也能看出,她同样是位优秀的将军。
若你看到这里,请节哀。但我并未收回此前那话:我会夺回雁北的。
雁北。贺言用唇舌喃喃这两个字。
多少人为之魂牵梦萦,多少人因此颠沛流离。
那是位于东北部的战略要塞,北临乌月,南接雁停郡,西到祥辕郡,东为海洋。主要由五座城池组成,其中最重要的名为合木,云江穿城而过。此地自大昭建国以来便由贺氏安虞将军镇守,已百年之久。
天乾二十八年,时任安虞将军贺柏兵败,合木城失守,雁北归于乌月。直至康武五年,时任安虞将军贺镜夺回。贺言想到他幼时贺柏说过的话。
贺柏说他想回雁北,却又不敢回去。合木丢了,他应该死在雁北,他无颜见列祖列宗。但他若死,贺家就彻底亡了,他必须活着。
他从四旗的铁蹄下捡出一条命,爬回雁城,跪在长华宫的玉阶前。
然后,流言在雁城的空气里传播,但凡喘着气的人都听说了:贺柏把雁北丢了。贺柏活着回来了。
口口相传是最容易异化的。甚至用不着有人做手脚,这说法就会毋庸置疑变成:贺柏弃城而逃。
唇舌上下一碰就轻而易举生出的东西,却比云江还要浩荡,比泰山还要巍峨。
贺柏只是过着他的日子,他知道自己为何还活着。
他背着所有故交亲友的魂灵,他怀着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