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......什么?”他这才站直,平视这个女人,“你胆敢非议皇兄与太后?”
“殿下难道不想知道吗?”宋怀霜笑了笑,“我敢以此作筹码,说明我有这个底气。”
“先告诉我,你要讲的这事,和谁相关?”
宋怀霜暗自感慨,这孩子倒是谨慎,这么小就学得滴水不露。她脸色沉下来,道:“定远王,纪辰。”
“定远王?”
“好了,做人不能太贪心,二殿下。”宋怀霜轻快地说,“现在该你来说了。”
“你不是已经说出原因了么。太后残害我母妃,于是我装疯。”
“可先帝践祚后待你极佳,就算你不再如此,太后也不可能害你。你为何依旧装疯?”
“如果有人告诉你,你的母亲无恶不作天道将诛,你会杀了你的母亲,还是会厌恶这个人?”
“仅是如此吗?”宋怀霜问。
纪烛皱眉:“你想让我说出什么来?”
宋怀霜眯了眯眼:“那就用个刚方便您回答的问法好了——殿下因何而藏锋呢?”
“藏锋?”纪烛惊愕,“我有什么锋可藏?又几时藏过?”
“这可无需本宫讲明吧。”
这时候,纪烛差不多明白这人在干什么了。
皇兄死了,父皇那一辈皇子就剩了朔宁王一个,现在能名正言顺继位的只有他和纪清。鉴于他在朔宁王府所见,怀妃与纪清矛盾不浅,因此定会支持他夺权。
而他常年装疯,又不慎暴露,很容易让怀妃以为他心怀野心,蛰伏许久,只待一朝进发。
可野心这东西他是半分没有,他自始至终只想要活下来。比皇位更吸引他的东西太多了。
至于扳倒纪清,也很简单。朝堂对纪清颇有微词,尤其是沈文、莫潮等与盐漕失案关系密切的老臣。他不信怀妃没培植势力,否则怎敢出现在朔宁王府里。
因此,在皇兄薨逝尚未广而告之的当下,作为最先发现尸身者,只要他肯当众指认纪清逼宫,就能让纪清处于众矢之的。
所以,劝说他指认纪清,大抵是怀妃此行的目的。当然,那日出现在宫中,知道先帝遇刺和他没疯的还有一人,雁城禁军都尉莫项。
莫项与纪清针尖麦芒是个人都知道,若怀妃能让莫项站在她身边,恐怕纪清也无法顺利继位。
“娘娘的计划要落空了。”纪烛说,“固然宫中风云诡橘,可我生来是个实诚的性子,说不了谎。”
宋怀霜一惊:纪烛不傻,甚至比她所料聪明了不是一点半点,怪不得能从定宁年间的腥风血雨里完好无损地活下来。
“帝王与亲王,只差半步,可终非一物。”宋怀霜劝说道,“哪怕是贫弱的王朝中早逝的君王,只要拿过印玺,便可留名于青史。万民叩拜,祈天敬地,此后千世万世子孙无穷尽,建功业而四海定,平戎狄而家国兴。”
“只要有一丝机会,就算是从夹缝里挤进去,也要一试。更何况,殿下根本不是乱臣贼子,而是名正言顺的天家子孙。又无太子,这连篡权也算不上。”
宋怀霜像吐信子的蛇一样缠绕住他,毒素从女人的唇齿间流出:“只消一句话的工夫。”
纪烛朗声问:“先帝子嗣单薄,娘娘既想得这么明白,何不学武帝,取而代之?”
宋怀霜脸色一白,纪烛接着说:“人各有志。鹏扶摇万里,见云霄而喜;龟曳尾于涂,得自在亦乐。一将功成万骨枯,将犹如此,帝何以堪?我这种人只爱在躺椅上吹风,坐不得用尸骨抬起来的宝座。娘娘不必多言,请回吧。”
宋怀霜咬着后槽牙说:“能说出这番话的人,此前所为一切,不是藏锋又是什么?”
“也有可能是,这人把自己关在房中时,多看了点书。”
宋怀霜眼里进出几丝狠厉,与她这身吊孝的衣服很是违和。
“我深知母妃死于什么,到死也不会淌权术这滩血水。”纪烛斩钉截铁地说,“我只是想活着。”
宋怀霜还要说什么,正巧她的贴身侍女进来。
“不是让你在外面候着么?”宋怀霜不悦。
“娘娘赎罪,奴婢方寸从巡逻侍卫处听得一件大事,特来禀报。”侍女瞥了一眼纪烛,不知当不当讲。
“说吧。”宋怀霜道。
“昨夜,沈文将军暴毙于府中。”
“谁?!”纪烛惊呼。
贺言与纪清还是分头行动?一个过来杀她,另一个杀沈文。这是要把知情人赶尽杀绝的态势!
“沈家报官了?”宋怀霜问。
“回娘娘的话,沈家没有报官。据说昨夜沈大人在偏房中忽旧疾复发,急火攻心,不等医师来就咽了气。沈家本是心疑的,可当夜府中并无外人,沈大人死时身旁只有一位侍妾,这女人也吓得不轻。所以确定为突发恶疾,与他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