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五章 子规泣血
    此时,朔宁王府。

    纪清在一阵钝痛中猛然惊醒。他发觉自己一脸冷汗,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耳膜。他的心口刺痛,连带着四周的肌肉和皮肤,像捣蒜的棒杵把他的心脏凿成一滩烂泥。

    纪清知道这是毒。白日情绪过于激动,毒发了。虽然桃夭嘱咐过,可怒火冲到前额时他全然顾不上这毒,幸好撑到半夜,没在阿言面前有异样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朝身侧看去,贺言不在,床已然凉了,他离开有一会了。

    剧痛让他来不及过多思考贺言的离开,他捂着胸口起身,往桌上看,没被动过。贺言没给他留信,是悄悄走的。

    这时,纪清只觉有根针从脊背扎进去,完全埋在血肉里。他重重跌回床上,头摔在枕头里。心跳越来越猛烈,他的肋骨包裹着一面战鼓,鼓槌要敲断他的每一根骨头,再抽出骨髓。

    心尖上似乎猛然生出倒刺,要从他身体里长出来,把藤蔓伸进每一根血管。纪清不由干呕,又捂住自己的嘴。他不愿吐在这里,阿言会发现的。

    有这么东西从里往外涌,纪清试图忍住咽下去。他随手拿过桌上的杯,把未喝尽的凉水咽进去。

    最开始确实舒服了些,不过一吐息,恶心再次占据上风。那攻势太强烈,喉咙一收一放,里面好像挤压出白沫。

    纪清只觉自己变成了拦水的河堤,上游已然决口,他苦苦坚守而不得,只好从床上跌回地上。

    最终胸口似被马蹄一踩,他不由自主张嘴,呕出一口,是血。

    墨一般的血里混着粘稠的血块和艳色的血丝。纪清终于喘上气来,向后一倒靠在床沿上。

    他扯开自己的衣襟,能看出异样的血管比之前更多了,像泡在血水里的树根。它们微微向外突,那些异色的血管随着心跳而鼓动,能毫不费力地看见血液的流动。

    纪清踉踉跄跄地起身,去收拾吐出来的血。这时候第二阵心悸又开始了,慌乱感向外传,心脏像离开了原本的地方,在他胸腔四处乱窜,带着他的胃部揪成一团。

    五脏六腑都乱了套,聚合在一起又散开。纪清感觉这次真要吐出来了,明明晚膳没怎么用,还是一种翻江倒海般的恶心。

    他扶住桌沿,更贴切的是掐着。他的手指在桌子上几乎烙下痕迹,手背青筋暴起,所有骨头都在发力。可还是不受控制地站不稳,膝盖打转,一点点跪下去。

    第二口还是血,和一些胃里的酸水,溅到了桌腿上。喉咙烧起来,好像有人灌进去三坛烈酒。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磕磕绊绊地再次站起来,把门锁上。然后他靠着门滑下来,坐在地上喘息。

    纪清清楚他死不了,比这更疼的毒他也中过,只不过母妃给他治好了。但现在梧桐好木槿都死了,谁也解不开这毒。

    想到这些名字他的心口更疼了些。纪清竭力呼吸,想要找回正常的节奏,可血沫随着咳嗽流出来,流过胸膛,再被里衣吸走。

    哪怕是自己吐出来的,纪清还是有些嫌脏,他像一条不慎搁浅的鱼,得不到维持生命的空气,徒劳地把腮张张合合。

    如果他没挡下那一箭,现在呕血的就是阿言了。纪清想,心里不由多了些许宽慰。阿言不能身前身后都是横横竖竖的疤痕和血管,这是不公平的,这太疼了。

    随着血越吐越多,有些他来不及呕,就咽回肚子里。血的味道很涩,他之前不慎咬破了贺言的嘴唇,曾尝过。但现在只剩下恶心,仿佛能听见血液滴到肠胃的声响。

    这些血水惹得他更想吐了,可吐出来的只有血,如此恶性反复,他眼前开始发晕。

    此刻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纪清一瞬间从半昏迷中清醒过来,被血染污的皮肤渗出冷汗。

    此声音太熟悉,这人每走一步,纪清都能闭着眼睛想出来他的一颦一笑。

    这人靠近门,轻推,未果。犹豫片刻,又用了些力气推开,不成。

    “......纪洵川?”贺言试探着问,“你醒了?”

    万幸,贺言没看见他吐血的身影。纪清装聋作哑,往屋里蹭了蹭,好不让影子映在门上。

    贺言没听见回音,又叩门:“纪洵川?纪洵川!”

    纪清不敢说话,他其实也说不出话,被血灌满的嗓子吐不出半个字。

    “你在生我的气吗?”贺言急切问,“我无意不辞而别,我以为你不会醒的,所以没留字条。我没有走,只是去找了怀妃。我想今夜暗中杀了他,不愿让你再接触到她,或是听到事关她的事,因此没知会你。她与暗巷关系密切,用这地方威胁我,我不敢动手。”

    幸亏你不在啊。纪清心想。不然就发现了。他努力不发出声响,硬生生把干呕声咽回去。他捂住嘴,血水顺着小臂流下去,很黏,糊在皮肤上一片。

    没听到答复,贺言又叩门:“你在听吗?纪洵川?出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他这次很着急,敲门声很大,好像下一刻就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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