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刻钟前,纪烛在宫中散心。
他不知要去哪,无妨,反正无人会管一个傻子。
纪烛逛了一圈,宫中安静得有些反常。尤其是崇明殿门前,一个下人也没有。他以为皇兄在后宫,可纪楚晚上都不爱去,青天白日的,怎会往那转一圈?
下人们不跟他说话,他就自己边走边想。最后偌大的长华宫一个他熟悉的人都没有,纪烛有些落寞,找个空地便坐。
纪楚养病这些日子经常来看他,一次次问他有没有好些,有没有想起来些什么,他一以贯之地装傻,纪楚一以贯之地相信他。
皇兄是天大的好人。纪楚一以贯之地深信不疑。
又过了许久,崇明殿依旧安静。纪烛实在有些按捺不住,让下人们留在原处,自己走过去。
他在高大的殿门前停下,轻轻敲了敲门。
很安静。
“......哥哥,承澜想见你。”纪烛试探着唤道,“哥哥?”
一片死寂。
这个时辰纪楚不可能在别的地方,就算是在,知道他在地上坐了半天也会过来找他。
纪烛心里发毛,大声喊道:“哥!皇兄!”
纪楚没有像他期待中那样,微笑着打开门,叫着他的字扶他进去。
纪烛又砸了几下门:“哥哥!皇兄!是我,承澜!”
无人应答。
纪烛心一横,怪罪就怪罪吧,暴露就暴露吧,能把他那么样呢?
他推开门。
地面上有一把踢翻在地的凳子,再往上,是龙袍的一角。
纪烛的视线到此为止,他不敢往上看了。
“皇兄!!!”纪烛大喊着跑进去,环住他哥哥的双腿。
没有任何温度。这已然是一个死人。
恶心的感觉爆发出来,像有人把他的肚子死命往下按。他的脑子一片空白,颤颤巍巍地松开手,退了两步。他弯腰便呕,吐出一些酸水,然后慌不择路往外跑。
纪烛撞上门槛,摔出殿门。他没感到疼一般,一下子蹦起来,把门重重关上,往外跑去。
朔宁王,只能去找朔宁王。
怀着这一个念头,纪烛往宫外狂奔。
在原处等他的下人发现了,以为他犯了疯病,急忙追赶。
纪烛听见下人们呼唤和追赶他的声音,这不重要,他要吐了,他碰到皇兄尸身的一瞬就要吐出来了。
呕吐感被奔跑中的喘息压下去,他推开挡住路的下人,双腿不停摆动。久病的身体难以置信这么激烈的跑动,很快酸软下来。但一个念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四肢——
皇兄......皇兄上吊了。
宫门紧闭,纪烛抓住随便抓住一个侍卫的领子,大喊:“我是二殿下,把门打开。”胃在翻滚,肌肉也在翻滚,每一根头发都像被雷击过一般战栗。
侍卫要拒绝:“没有陛下......”
“我乃皇子,给我打开!不然我治你死罪!!”纪烛上手便去掐侍卫的脖子。
侍卫被吓到了,不知这呆傻的二皇子发的是哪门子疯,只好照做。纪烛看都没看就把他甩开,跑出宫门。
王公贵族们的宅院挨着西六街,他分得清东西南北,但还是不知道往哪走。
“殿下!殿下!”终于有手脚麻利的侍女追上他了,侍女脸上写满惊愕,想不明白他怎么一下变成这幅样子。
“带我去朔宁王府!快去!”
侍女也被吓到了。纪烛清楚他现在是什么样:双眼发红,神神叨叨,四肢颤抖抽搐,哭嚎且几近神志不清。确实渗人。
侍女不敢违逆他,唯恐再出什么岔子,领着他朝西去。
纪烛前额后脑都在疼,快要晕过去了。那双腿僵硬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他的手臂上,生出一群鸡皮疙瘩。
“快点!快点!”他催促,害怕自己倒在半路上。
侍女明显浑身哆嗦,小跑起来。
终于看见写着“朔宁王府”四个大字的牌匾了,纪烛冲过去,扒开门口的侍卫就往里撞。侍卫一见他那双红色眼睛,只是惊恐,不敢阻拦。
侍女还在他身后解释:“这是宫中有疯病的二皇子......”
“皇叔!”纪烛没理她,在空荡的庭院里喊叫,“出事了!皇叔!!”
纪清没有应答。
“皇叔!是我!皇叔!”
完了。纪烛想。要是纪清不在府上,他根本不知去哪找。纪楚自缢,这么大的事纪清一定要最先知道,不然嫌疑最大的就是他摄政王!只有他纪烛能当纪清的证人,可他装疯这么久,谁又会信!
纪烛隐约听见后院传来响动,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他不假思索往过跑。他已然失去全部力气,到了四肢并用的地步,狼狈不堪。到了那处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