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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辰再次睁开眼,发觉自己在定远王府的卧房。
秋茶站在他床边,沉沉地说:“白羽旗射箭时主子被击中,命保下来了,但是右眼被医官摘除了。”
纪辰打断她:“昶王呢?”
“属下知道主子关心昶王,已经派人去找了......”
“纪年呢?”纪辰看着秋茶为难的表情,怒吼道,“纪年呢!!”
秋茶跪下:“回禀主子,昶王殿下......凶多吉少。”
纪辰翻身下床,额前传来刺骨钻心的疼痛,眼前变成一片黑暗,他摔倒在地。
伸手一摸,不是眼泪,是粘稠的血。
“殿下高烧刚退,医官嘱咐了,不能剧烈运动......”
“滚开。”纪辰摸索着站起来,披上外袍,“落明珠呢?”
“落明珠受惊后不知所踪......也去找了......”
纪辰嗓子里压着一口血,他摁着胸口,跌跌撞撞往外走。
“主子!”秋茶追上来,“碎河死的人太多,恐怕......”
“你信不信我杀了你?”纪辰回头瞪了她一眼。
那个血窟窿正在汨汩往外流血,黑红色的粘了他一脸。仅存的那只眼睛像深渊,没有一丝光亮。
秋茶退下了。
纪辰的脖子断掉了一般,整个人变成一滩泥。
纪年一定没有死。他想。他不会这么死掉,不会的。肯定是压在某处,只要看见他来就会轻轻呼救。他会把他从尸山里拉出来,然后他们回家。
他随便爬上一匹马,夹紧马肚子。马受惊冲了出去,朝着浩荡的河。
在颠簸中,纪辰吐出来那口血。
小年,小年。他想。我们回家了。
这里已经不是河了。
河道被尸体堵塞,流下去的都是稠状的血。尸山有几人高,挡住了对岸的草原。尸块随地可见,还没有化成白骨。秃鹫在空中盘旋,野狗在暗中呲牙。
马蹄碾碎了谁的尸体,纪辰在尸山面前摔下来。
他手脚并用地爬向纪年落马的地方。那里的大地是红褐色的,有些断掉的兵器和摔碎的盔甲。再往河里看去,许多张扭曲而狰狞的脸一并进入视线。纪辰吐出了第二口血。
人的身体像箱子一样,横七竖八叠在一起。江底的淤泥被压实,使得尸山更加牢固。血河里飘荡着谁的胳膊和腿,截断处有鸟撕下的肉条。
纪辰知道,没有他指挥此仗必输。草原人的屠杀残暴而野蛮,这是他们的杰作。
纪年,穿着丝绸袍子,浑身栀子花香,小折扇挡住半张脸看着他笑的纪年,就在这死人堆里面。那只舞文弄墨惊艳四座的手可能在血海里飘荡,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可能被秃鹫啄食,他的肌肤会被撕扯开来,他的骨头会被败犬啃食。
尸臭让纪辰呕出了第三口血。
现在不是栀子的花季,没有栀子花香了。永远都不会有这样一个人,叫他阿辰了。
一切都是他的错。若是他没有答应他......若是他能看好他......若是他能快些把他从那里带走......
纪辰伸出手,拽下了尸山中的一具尸体。
是个中年男人。
不是纪年。
他挖出了第二具尸体。
年轻的孩子,少了一只眼睛。
也不是。
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,都不是。
他跪在死人堆前,挖他弟弟的尸体。
他的十指很快流了血,指甲里满是血泥,和尸体们的血混在一起。他失去眼睛的眼眶疯狂向外涌着血,和另一只眼里的眼泪混在一起,汇在下巴上,跌落,震开千万尘埃。
“小年......”纪辰呢喃着,扔开不知第多少具尸体,“你在哪啊......”
“我找不到你了......你别戏弄哥哥了,快出来吧......”
他的哭嚎声和着鹰的叫声,随着血水往下游去,回荡在空寂的狂野上。一点人的应答也没有。
纪年真的死了。
尸山太庞大了,就算自然也要许多个日夜来消化这些肥料。
纪辰只刨开了这一角,身旁已有许多具尸体,或残缺或完整,或老或少。但没有纪年的影子。
秋茶说他们打了一天一夜,纪年死得太早了,会埋在最下面。
纪辰往下钻,上面不停有尸体落下来,紧紧埋住。越靠下的尸体越像肉泥,他们被碾成片,失去人形,像被压瘪压出汁水的水果。
“我不是告诉女神了么......”纪辰胡乱擦开眼前的血雾,“我不是说罪孽由我一个人承担么!”
“为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