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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辰让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,自己开始收拾。
“让下人们来吧。”纪年道。
“怕落人口舌。”
“这都几年了,要落也早落了。”
“我得为你的名声着想啊。”
纪年有些不悦:“现在的一切都是我思考过后的结果,我愿意为之舍弃些名声。”
纪辰蹲在地上,闷闷地说:“我希望你好,你一直好。”
纪年无语道:“你能不能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做这种事?从最开始就是这般,你躲着我你抗拒我,你说你自己什么都无所谓,可是你想过我想要什么吗?”
“我......我知道你的意思。但是小年,人言可畏你抵挡不了。我是经历过这些的,我不希望你经受这样的痛苦......我......”
纪辰顿了顿:“因为我做错的事已经够多了,你不一样。”
错事。
灭门。勾结外族。引发战争。
纪年又有些想吐了。
“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。”纪年吞口口水,把恶心压下去,“我想问问你,盐漕失案。”
纪辰没看出他的异样:“怎么想到这事?”
“之前在雁城有一个朋友,写诗认识的。他.....最近在处理这案子。”
“哦。宋家......我想是没什么冤屈的。知人知面不知心,宋冕竟然是这种人。”
纪年试探着问:“那这次的战争,要结束了吗?”
“我的探子回报,后天乌月会在碎河发起总攻。”
他在骗他。
他连他都骗。
“你会去吗?”纪年问。
纪辰颔首:“会。纪尚也会去。那时候趁乱军,我杀了他。”他很平静,像准备午膳吃什么。
纪年的心彻底凉了。
信里所言都是真话,没有污蔑他。他的猜测都是对的。
他哥哥是杀人不偿命的罪人,是卖国贼,是战犯。他珍视的人,杀光了一个大族,引诱外族入侵本国国土,屠杀血亲。
他所见的流民与士卒一瞬间全部涌到眼前,他们挡住了他面前的纪辰,在他的视线里怒吼大叫。
“纪辰!是纪辰害我们至此地步!是你哥哥!你的阿辰哥哥!”
纪辰收拾好了地面:“哥先走了,还想吐就找医师,照顾好自己。我让人给你端杯热水进来。最近天气忽冷忽热,确实容易不舒服。”
纪年突然问:“我能去碎河前线吗?”
纪辰笑了:“哪有文人上前线的?”
“哪有封到边境的皇子不上前线的?”
纪辰似乎是认可这话,犹豫片刻,道:“就算要去,你也得在后方。”
“好。”
“走了。估计今晚不会回来了,明日我派人接你过去。”
纪辰一走远,纪年就魂不守舍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,瘫在地上。
他能做些什么,阻止这一切呢?
他挡不住四旗的铁蹄,给不了梧桐萱草正常的人生,不能为真正的宋家洗刷冤屈,没法把纪清从冷宫救出来,没资格让木槿停止追杀那个叫宋怀霜的女孩。
一切的一切,罪魁祸首都是他哥哥。
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?
既然要瞒住他,为什么不瞒到底?!
固然痛苦是人生的底色,但他不能接受,纪辰是他人痛苦的源头!纪辰为他们带来的苦难毫无意义更无价值,是他为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施加给他人的......
不是一己私欲。纪年忽而想到。
“为了我们更好的人生。”纪辰曾这样说。
他,纪年纪禾洛的人生悲剧,是纪辰的动因之一。
他们是共犯。
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。
他享受的一切美好,都建立在纪辰的罪恶之上。
纪辰根本不是担心他们纠缠一事,而是因为,他们是共犯,纪辰才一直隐瞒他们的关系。纪辰竭力把他从这件事里抽出去,自己承担一切后果。
否则,只要事情败露,他纪年也逃不过口诛笔伐!
而且事到如今,纪辰在掩盖罪行的路上一去不复返,他已经回不了头了。
为了我们,为了我们。纪辰就是这样想着,双手沾满了鲜血。再用这双手接他离开雁城,用这双手抚摸他,最后欺骗他。
另一个念头在纪年脑海中生出——
杀了纪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