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贺言质问,“我已经来了,贺行在哪?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了,他极力压住心中可怕的想法。
贺行没有死。他已经赶来了,纪辰还没有把贺行杀了。
“就在将军呼唤本王的几个吐息之前,”纪辰端坐着,抿了一口茶,平静地说,“本王的门客行远,自尽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贺言把茶杯摔成碎片,一个箭步冲向座上的纪辰,掐住他的喉咙,“纪辰!你说什么?!”
纪辰不慌不忙地掰开贺言的手:“本王说,你哥哥,自尽了。”
一声怒吼从贺言的嗓子里爆发出来,他一拳撞上纪辰的脸。纪辰没有躲,结结实实挨了这拳,鼻子里流出血。
“你不要杀我吗?!杀啊!!我在这了,你怎么不动手啊!!”
贺言大叫着,抡圆了胳膊打上去。
第二拳纪辰接住了,他游刃有余一般说:“我知道我输了。”
“是,你是输了,拈花楼是纪洵川的,长华宫被小皇帝完全控制,雁北很快会迁去贺家的族人,乌月完全臣服于兰图哈木,你完全没有胜算了。要怪就怪,你没杀了我!!”
“因为你生得太好了。”纪辰点点头,“在这个年号下,我是输是赢都不重要了。”
“我会......”贺言狞笑着,使得俊美的脸有些狰狞,“你犯的所有罪我都会告知于众,我会让你遗臭万年,纪辰,你下辈子都别想翻身!”
“嗯。”纪辰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。
“你!”
贺言不顾三七二十一,与纪辰扭打在一起。二人都练过武,纪辰比贺言要高要壮,但已是中年,二人实力不相上下,难以分出胜负。
在招式的间隙,纪辰对他笑了笑:“可怜的孩子。”
“你在、说我?”贺言气得眉头倒竖,“找死!!”
纪辰确实觉得贺言可怜。只要他一死,紧接着死的就是纪楚。纪楚只要死了,纪清绝对没有好下场。而可怜的贺言,还在为了他的死不懈奋斗。贺言不会知道,杀了他,就是杀了纪清。
贺言的招式慢下来,他的表情由狠厉变为嘲弄。“纪辰,你看这是谁?”
贾沐闻声掀开兜帽,走到贺言与纪辰中间,面相纪辰。
窗外雨声淅淅沥沥,空中满是泥土的气息。纪辰缓缓地抬起头,看向面前这张脸。
雨滴似乎砸进了他的脑子,因为他认出来了,这人是贾沐。
“......贾沐?”纪辰堪堪开口,“你不是早就战死了吗?”
贾沐拱手行礼:“蒙昶王殿下的福,下官没死。”
“这是我为殿下准备的大礼。”贺言绕过贾沐走出来,嘴边挂着笑,眼里却没有一丝光彩,“贾沐,昶王的副官。”
“你......”纪辰一脸的应付裕如荡然无存。
“你不会真以为,杀了昶王的是乱箭吧?”贺言轻声笑了笑,“但你先别恼,你的悔恨与自责都不是空穴来风,因为无论如何,昶王的死都与你息息相关。”
“我奉劝你把话说清楚。”他的声音沉得像雷声。
贺言佯装轻松环视一圈四周,道:“早知道你没伏兵,我就直接捅死你,犯不着这么大费周折。但是我也没后悔,这么死得太轻松,不适合尊贵的定远王殿下。□□上的痛苦对你应当不值一提,所以我把贾沐带来了。”
“昶王殿下是我杀的。”贾沐低着头说。
“你?不可能......”纪辰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声笑,“不是的,我看见了,不是的......”
贺言上下打量着纪辰,看见他袍角上的血迹,瞬间眼前漆黑一片。他指甲掐着指节,恶狠狠地说:“要不是他杀的,你猜,他为什么要跑?”
纪辰喃喃自语:“是乱箭,乱箭......”他的假眼上下晃动,竟有黑血流出,淌过脸颊。
贾沐痛苦地说:“是我做的。”
“为什么?你与乌月无关,不仅是他的副官还是他母族的亲人,是他母妃给他选的贴身侍卫,你为何要害他!”
纪辰眼中的血滴到贾沐的鞋面上,贾沐不由自主想起这人当年的模样——双眼里溢着笑意,头发高高束在脑后,金羁白马,在日光下闪烁如流星。
当然,纪辰这副模样并不是给他贾沐看的,他能看见这些完全是因为他有机会站在昶王身旁。那时候的昶王还很青涩,眉眼清澈带笑。又满身栀子花香,像刚从花海里打过滚似的。
不过,那年他还不是昶王,而是大名鼎鼎的四皇子,纪年纪禾洛。
纪年会张开双臂挥舞着大叫,纪辰会应声过来。那匹名为落明珠的白马会用头亲昵地蹭蹭纪年,他们会聊些贾沐听不清也听不懂的东西,然后笑作一团。
贾沐说:“殿下命我,射杀骑白马的将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