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言摸了摸心口的位置,那封信就放在那里。他又看看纪清,纪清低着头捡碎片,只能看见他的额头和发冠。
贺言没来由地哭出来。
纪清听见身前的动静,立刻把手里的碎片堆起来,甩甩手,大步跨过来,抱住贺言颤抖的双肩,让贺言把头枕在他胸口。
“谁干的?谁把我的王妃弄哭了?”纪清的声音像哄小孩,他摩挲着贺言的发丝。
怎么有纪洵川这么哄他贺言的一天,贺言本以为永远都是他这么哄纪洵川。
贺言没回答,只是小声地啜泣。
“这太窄了。”纪清把贺言横着抱起,走进内室,坐到床上,把贺言放在自己腿上。
贺言此时有些羞耻了,却还想哭。但哭是不能让纪辰洗心革面变成好人的,他必须做点什么,于是要起身。
“要做什么?”纪清问,“怎么突然哭了?我很担心。”
“我......”贺言避开他关切的眼神,“我不想说。”
纪清没有生气,只是说:“那你不高兴,也要哭完再去做别的事。不然情绪都憋在心里,对身子不好。”
贺言嘴硬地说:“我真没事。”
“真当你相公傻啊?”纪清用指肚抹过贺言的眼睛,擦去泪水,“遇见了点不想说出口又不得不解决的事,看见我了,一瞬间像是有了可以宣泄的地方,是不是?”
贺言啧了啧:“哎你......”
纪清点了点头:“我也爱你。”
“别太没皮没脸了啊。”贺言被逗笑了。
纪清松了一口气,亲亲他的脸颊:“我知道有些事你不告诉我,你不愿说的东西我不会多问。但是,如果有情绪,我希望你不要压着,可以对我说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多信任我一点嘛,又不是没在我面前哭过。”
“行了行了别得寸进尺啊。”贺言起身,“我要去一趟夏家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纪清拉着贺言的手一直到大门,贺言上了马车。看着纪清的眼睛,贺言愈发坚定,为了他们的幸福,他一定能做成的。
马车平稳地行驶着,贺言闭上了眼睛。
忽然,一阵剧烈的颠簸,马车似乎转了弯,撞入黑暗!
贺言陡然睁开双眼,拔出腰间佩剑,一脚踹开车门跳出去。
在看清面前人的一刹那,贺言愣住了。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——
燕王副官,袁衡。
这是条偏僻的小路,除他们之外再无他人。袁衡牵着缰绳,车夫从鞍座上下来,是一个贺言不眼熟的中年男人。
看见他手中的剑,袁衡道:“贺大人,当年平定燕王叛乱后,纪辰追捕我时,大公子救了我一命。大公子拿走了燕王留给我的绝笔。”
贺言剑尖指向中年男人,问袁衡:“那你现在是要?”
“现在,贺大人有了杀定远王的机会。我自然要为我的主子着想。”
“你想为燕王平反?”贺言想了想,既然先帝的事全让纪辰一个人背,那燕王确实可以脱身。
“确实不无可能。”贺言点头,“那这位是?”
中年男人走上前来,向贺言行礼:“鄙人贾沐,昶王副官。”
“昶王?”
袁衡道:“我可以为他作证,他确实是昶王的副官。”
贺言眯起眼睛:“昶王死了多少年了,你怎么可能会在雁城?袁衡,你恩将仇报就罢了,别说玩笑话了。”
贾沐道:“碎河一役我侥幸得生,后以流民身份逃往雁城,此后在夏家做杂役。燕王叛乱时我作为车夫陪同舟歌小姐前往九台。此时袁衡亦被贺大公子送往九台,我二人相遇,我劝说他来往雁城,以待不时之需。”
贺言说:“第一,昶王的副官已被证实死在碎河了。第二,就算你没死,为何要逃回雁城?打了败仗的定远王尚且安安定定活着,你有什么可逃的?自甘抛弃贾家的身份,跑到别人家后院当下人。听我一句劝,编谎话的时候多少带点脑子。”
“还有你,袁衡。”贺言接着说,“我哥把你送回来就是为了让你找我,你是到现在才知道我长什么样吗?幸好你没坏事,不然,哼。”
袁衡尴尬地说:“是我顾虑太多......”
贾沐深深吸了口气,道:“我逃是因为,我确实做了错事。”
“怎么?你和纪辰一样勾结乌月了?”
“勾结乌月的是纪辰,不是我。”贾沐摇摇头,他的眼里突然充满了悔恨,贺言能看出来,他张开嘴又合上,四肢微微颤抖着。
贺言问:“你这么害怕,还有比勾结外族更大的罪名吗?”
贾沐指了指袁衡,对贺言说:“让他离开,我只告知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