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妹妹，二十万兵马，攻打雁北。为了不给乌月调兵的机会，好一举拿下，这是暗中做的，所以你不知道理所当然。”

    贺行感觉额头上出了冷汗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妹妹和乌月汗王栀子，同归于尽了。”纪辰叹了口气，“所以今晚要庆祝的是，三十年，雁北得还。”

    纪辰看见，贺行明显僵住了，只是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。估计是晴天霹雳，悲伤之情难以言表。只是他不敢表现出来，可能，就算贺言死在他眼前，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踩一脚胞弟的尸体。

    “本王很抱歉。节哀。”纪辰道。

    “这与王爷无关。”贺行强撑着嗓音答道，“贺家人就是要死在战场上的，况且是，收复我族丢掉的国土。”

    “雁北失守是所有纪姓子孙的过错。”纪辰不明不白说了一句，又错开话题，“本王听闻你近日身体不适？”

    “承蒙王爷挂怀，是有些不爽朗。”

    “本王知道你和姊妹关系尚佳，若你要去雁北，本王不会阻拦。”

    “不......不必了，谢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，你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贺行行礼，忙离开。

    回房后，他心中的不祥之感愈发强烈。

    当年让太后借纪楚之手一碗药灌死先帝是他给纪辰出的主意，他也因此博得了纪辰的信任。可当下太后已死，纪楚罢朝，兰图哈木顺利夺权，纪辰却表现得这么平静，对他这个心腹只字不提。

    贺言之前给他传过信，说纪辰暗中去过一次雁城，与太后之死相干。那时候他也在雁城，告知贺镜此事。

    难不成纪辰发现他的身份了？

    纪辰会不顾情面地处死每一条不听话的狗。可是纪辰却没有对他动手，这不合常理。

    就算纪辰没有发现他，也要采取下一步动作了。雁城很快会稳定下来，盐槽失案还会继续查下去，宋家只要被翻出来，纪辰就只剩下被凌迟处死的结局。

    所以纪辰必然会千方百计阻挠他们查案。但是他已经失去任何搞事的机会了——燕王死了，长公主死了，乌月安定，长华宫封锁。

    若能妨碍到贺言，纪辰只剩下最后一个突破口，就是他贺行。

    纪辰若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，他可以让他回雁城，进而造势，把贺言塑造成妄图杀害兄长的不孝子弟，用舆论的压力让贺言陷入自证陷阱。

    纪辰若知道，就会以他的性命威胁贺言，逼贺言放弃查案。

    用他的性命。

    性命？

    他近日正身子不适。

    贺行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从雁城回来后的记忆。吃住都是正常的，除了......

    秋茶送过一次茶。

    其实，因为他是名门出身的公子，懂些茶艺，纪辰经常给他送茶，还邀请过他一起品茶。他最初还试毒，经过数次也就没了警惕。但是秋茶是纪辰的贴身侍女，是纪辰的死侍，与一般的下人不同，纪辰不会使唤秋茶做这种小事。

    贺行浑身一冷。

    他必须告诉贺言，无论他是死是活，都不要来郕师。

    这时窗外传来鸟类扑朔翅膀的声音，贺行连忙打开窗，看见一只白鹤。他从鹤的腿上解下信件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，是贺言传来的，讲述纪辰身旁死侍一事。

    贺行越看心越凉，读到最后，竟双手颤抖。

    因为他没有杀死兰图哈木，所以纪清可以顺水推舟攻打雁北。而纪辰在知道他任务失败时就告知了栀子，提前防守雁北，同时在伊扎保有一定兵力。

    如此，栀子才能及时赶到合木城，贺镜因此战死。

    死去的栀子是纪辰最得力最信任的走狗之一，纪辰绝对会杀了他。

    贺言又说，他狠不下心告知纪清盐槽失案的真相。贺镜生前给过他建议，让沈文背死了诬告的罪名。

    贺行没有异议，于他而言，沈文就算死一万次也是轻的。

    贺言的顾虑是，掩盖盐槽失案的真相无异于为纪辰洗白，纪辰在宋氏灭亡的悲剧中彻底隐身，好像这个家族的生死和他没有一点关系。

    贺行想，幸好纪辰的罪孽太重，随便取出来一件就足够他死了。

    他立即修书一封，完完整整写下先帝之死的经过。只要能把先帝暴毙一事安到纪辰头上，盐槽失案的真凶就随意了。

    他在信中让贺言散播先帝暴毙的流言，再通过纪清查之，看看能否逼纪辰谋反。若纪辰有半分反意，或者，甚至在纪辰闹出动静之前，雁城就可派兵，直接灭郕师，杀纪辰。

    再之后，无论怎么安顿他自己，他们都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了。

    白鹤扑朔着翅膀飞走了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另一边，空中飞翔的白鹤映入一双紫色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