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 寻常一夜
    “小弟弟生病时母亲就预感不对了,母亲知道有人要害她,可没有证据。她说,若有一日她遭不测,我就装疯,无论是发烧了还是吓着了,记牢了要装疯装傻……她死后一直到现在,从没人怀疑过我。”

    母亲,贺言此时想到母亲。

    夏淑棋死后他也是这般。从没人怀疑过放浪形骸出了名的贺小公子逃学后去了哪里,也没人怀疑过他进拈花楼是为了查证什么。

    他光明正大干着众说纷纭的事,光明正大地挨打又光明正大地翻墙,却在光明正大的背后,草蛇灰线,计划从定宁年间的雨夜行至康武年间的雁北。

    “皇兄就是要当皇帝的,就算我的母族是夏家而太后是侍女,就算我是嫡出,可我朝素立贤,有皇兄那种光风霁月白玉无瑕的君子在,怎么可能轮到我?况且,父皇最不看中嫡庶之分了......我一无野心二无能力,太后为何要害母妃和我们?”

    纪烛说着又哭出来:“甚至根本没有夺嫡的势头,怎么可能......可能......”

    “人心最难揣度。”贺言安慰他。

    贺言想到他与夏翎的推测:先帝纪然对于夏氏太子妃之暴毙究竟是何态度?这又是一个谜团。自古君王多薄情,纪然对夏德琴又有几分是真心呢?

    “但,但是,”纪烛吸着鼻涕,结结巴巴地说,“皇兄真是好人,他对我真的极好。皇叔......”他又不知怎么说出口了。

    纪清猜到他要说什么,直接答道:“本王不会害他。他卧病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世,本王没做手脚。”

    “啊,那便好啊......”纪烛不知所措地捏着衣角,“皇叔若需要侄子做什么......”

    纪清犹豫一吐息,然后说:“不需要。你只要好好活着,好好等着,扳倒幕后黑手是大人们该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贺言闻声看过去:男人抱着臂,红眸在光下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原来白驹过隙,已经到了他们被称作“大人”的年纪。贺言时下想到君川和白马,还有雁停学宫的墙头。

    等到安顿好了纪烛,二人再回府已是日落时分。二人都已疲惫,各自盥洗后相拥而眠。

    躺下后有了半个时辰,纪清还没睡着,这是极平常的事。但今日,贺言有些异常。纪清能感受到,身前这团散着清香的被褥正不安地晃动,贺言可能有些烦躁,呼吸声比平常重。

    纪清把他往里揽了揽,贴在耳边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在想白天的事,有点担心。”贺言转过身,二人脸对着脸。

    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纪清用额头顶着狐狸仙君的额头,仙君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,似乎已经困得不行了。

    “困了就睡吧。”纪清说。

    贺言在这人怀里小幅度地摆头:“一闭眼就是纪烛在地上爬,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纪清啧啧道:“想和你夫君聊天可以直说。”

    贺言一巴掌拍他脸上:“滚啊,谁说谁信。”

    狐狸仙君消失了,公子哥原形毕露。

    真够怪的。纪清想。只知道狐狸装人的,没听说过人装狐狸的。

    贺言把打完人的手缩回被子里,又把头缩进去:“我真的......”他的声音闷闷地发出来,慵懒地像躺在棉花上,“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“哎?!”纪清受宠若惊地叫了一声,掀开被子钻进去,看着贺言半睁半闭的眼睛,音调却弱下来,“怎么突然,突然说这个......”

    “没说梦话。”贺言哼哼,“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纪清探他额头:“没烧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爱听这个么,不说一天到晚哼唧,说了你又不信。”贺言啧啧,“想干嘛?”

    纪清问:“有多爱?”

    “别得寸进尺啊。”贺言又咂咂嘴,拇指与中指比出一拃的长度,“这么爱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纪清委屈地往贺言怀里挤,“这——么少啊,怎么说也得有两臂展开那么多吧。”

    贺言把纪清箍在自己腰上的手扒开: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纪清趾高气昂地说:“那就得从王府到长华宫了。”

    贺言不屑:“那我就是从王府到长华宫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从雁城到云平。”

    贺言立刻接道:“从雁城到云平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新意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......从这里到月亮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人不可能到月亮上去。”

    贺言在被窝里踹摄政王殿下:“懂不懂浪漫啊?这是文学,是艺术手法,施南教的。”

    纪清扒拉他:“听我说完啊。人不可能到月亮上去,但爱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我操......你土死了,无药可救。”贺言捂着脸从被子里出来,“可别说我和你是一对,不然别人该怎么看我啊......”

    “别人看了会说:朔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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