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六章 静宁殿内


    贺言撞撞纪清的肩膀:“你说,是真的,还是?”

    少年只是呆傻地眨巴眼睛。

    纪清没回答贺言,只是对纪烛说:“太后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后......啊。”纪烛坐起来,一只手抠挖草丛里的土疙瘩,“死......”

    “太后,杀死你母妃夏德琴、使你幼弟夭折的邱棠,死了。”

    纪烛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,很快恢复了。

    贺言道:“夏章是你母妃夏德琴的远方表叔,我母亲夏淑棋是夏章的亲妹妹,这么说来,小殿下还要叫言一句表舅。康武元年初燕王叛乱后,夏章是怎么死的小殿下知道吗?太子妃死后,夏家从太子党倒戈为燕王党。”

    “夏章在燕王叛乱时卖国助主,被陛下暗中赐死。夏章的大儿子,我亲表哥夏翎,当年方在筱关建了军功,便被召回雁城。多么前途无量的世家大公子,现在成了锦衣卫。小殿下可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概念......他应该是文臣、谏官、知府,他......不是那种能做暗中之事的人。”

    纪烛还是那副迟钝的样子,但他的呼吸似乎止住了,脊梁骨僵着,浑身一动不动。任风吹过,掠动贺言的发梢。

    贺言继续说:“小殿下或许听过谣传,说陛下抱病是朔宁王与曾暂居宫中的乌月王子兰图哈木勾结所为。但试想,在朔宁王造不起势的时候,陛下为何对这视若无睹?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“东宫之变事关夏家与太后,夏家与燕王脱不了干系,太后与纪辰脱不了干系,纪辰又是我等所查盐漕失案的重中之重。所以,我有足够的证据昭告于世,夏氏太子妃死于非命。太后的罪业终在她死前偿还——陛下知晓了一切。包括......”

    贺言陡然一顿,死死盯着小皇子玻璃珠一样的双眼,压低声音:“陛下竟是,燕王所出。”

    纪烛直面着贺言的眼睛,面不改色地,有泪落下。与他污浊的眼睛并不相衬,泪滴只是直愣愣摔在着了灰的华服上,没有惊动半分微风。

    “我皇兄......”少年的眼眶里很快堆满了泪,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,“我......我......”

    纪清皱眉:“竟然装了这么久吗?是害怕邱棠连你一并害了吗?”

    纪烛连滚带爬,三两下来到纪清脚边,磕了一个正式的头:“我对皇位无意......我没有野心,不要杀我......皇叔,朔宁王殿下,摄政王殿下......不要杀我......我可以继续疯下去,我就是傻子......”

    纪清吓了一跳:“我没......”

    贺言忙把他扶起来,发现少年很瘦,胳膊仿佛一捏就折。

    “先别哭,小殿下,不会杀你。慢慢说吧,我和你皇叔都会听着。”

    不说倒好,贺言话音一落,纪烛立刻咧开嘴,“呜呜”地大哭起来,嚷得撕心裂肺,震天撼地。

    纪清忙去捂他的嘴:“别把下人引过来。”手背淌过小侄子的泪,纪清皱了皱眉,“啧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纪烛装了这么多年,学得顶会看别人脸色。见纪清面上不喜,立马咬住下嘴唇,硬生生把哭嚎憋回去。

    “你又吓他了。”贺言把纪清的手从纪烛脸上掰下来,“怎么总对别人这番模样,你哪是这种人啊。”

    其实,纪清想,只有阿言觉得他是喜欢蹭来蹭去还爱夹着嗓子说话的软毛大型犬。

    纪烛狐疑的眼神扫过二人交叠的手,他竭力不去注意这异样,却忍不住吞了口口水。

    贺言发现了,他搓搓手,又掐了掐纪清的手背。

    “好了,小殿下,对于你方才看见的,我得解释一下。我是......”贺言有点尴尬,“我们是断袖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纪烛摸了把眼泪,乖巧地点头,“我不会说出去的。”

    果然是纪姓的孩子啊。贺言咬着后槽牙想。什么龙阳什么□□什么君君臣臣的,眼睛不眨就接受了。

    纪清不以为意:“说出去也无妨。很快你就要叫他皇婶了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。”贺言尴尬地笑了两声,“这倒也是......”

    纪烛冲着贺言,极为上道地唤道:“皇婶。”

    纪清偷笑,贺言把手伸向他后腰一拧。

    “说正事了。”贺言咳嗽两声,“虽然我知道小殿下不愿开口,我也不能逼着小殿下说出那些痛心的往事。可我们必须知道真相,这样才能为你与夏家正名不是?”

    纪清领首:“先说,陛下对你怎么样?”

    纪烛蔫蔫地说:“皇兄待我很好......他清楚我母妃死得有疑,但他不知道缘由。我在他面前只能装着傻——我总不能让他治自己生母的罪......”

    “那关于你母妃的死呢?”

    贺言道:“我们只知晓是太后所为,可她是具体如何实施的,我们没有确凿的物证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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