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皇极为厌恶验亲之事。无论朔宁王血脉为何,作出异议的也不会是他。”
“为何?”
邱棠深吸一口气:“你还记得定远王的样貌吗?”
“定远王么。”纪楚想了想,“他是紫眸。”
邱棠颔首:“定远王屡遭排挤不得志,就是因为这双眼睛。仅仅是双眼的颜色有异,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,就成了不详之兆和秽乱血脉的铁证。无数次的污蔑与无数次的验亲,从你皇祖父的平亲王府到长华宫,一直都没停过......咳咳......你父皇可能是厌烦了有关何人所出的一切,甚至开始刻意忽视嫡庶。正因如此,你才能顺顺当当作上太子。”
“居然还有这种事。”纪楚难以想象,那个独眼又性格诡异的二皇叔还有这样的童年。“定远王作何回应?”
“没有回应。他的母妃死后,他自请离京,前往郕师。由于无人在意,他年未并未回京述职。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,长华宫以为他在郝师自生自灭了。”
“直到定宁大劫任他镇守碎河吗?”
“并不。当年的四皇子,昶王纪年,也受排挤。定远王与昶王关系一向亲密,于是回京把他接走了。”
“昶王……是死在碎河了吧。”
邱棠幽幽地说:“定远王没有找到他的尸身。”
“那是谁在害六皇叔?燕王?”
邱棠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,一时喘不上气。纪楚忙扶她躺下。
邱棠道:“咳咳......不说他们了,说说你父皇吧。你是长子,重视你是应该的。他子嗣薄,你又格外聪慧,太子位就是给你准备的。”
“母后,那夏氏究竟是?”
邱棠叹息:“这都是命。那年南边有瘟疫,有人说是得了瘟,也有人说是生产伤了气血。她是个顶好的人啊,可惜红颜薄命。”
纪楚突然想起夏氏的孩子们,说:“我想去看看弟弟。”
邱棠知道他说的是纪烛,夏氏活下来的大儿子,纪楚的二弟。纪烛那年受惊成疯,后来一直养在长华宫中。
“去吧。”邱棠有些乏了,有气无力地开口,“他是个可怜的孩子。”
纪楚离开佳淑殿,乘轿前往一处偏殿。
这处虽然较小,但装饰精致,又挨着上林苑,景色甚美。这是纪楚安排给纪烛的宫殿。
因为疯病,纪烛的心智并不成熟,行动迟缓,说话缓慢,和蹒跚学步的孩提并无两样。纪楚怕他受委屈,要内务府多给些照顾,吃穿住行都用最好的。
纪楚走入殿里,看见正在院中静坐的少年。少年身形单薄,明明是盛夏却还披着外袍,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。身旁围着一圈下人,也都静立,默默地看着他。
“承澜。”纪楚唤他的字。
纪烛慢慢地抬起头来,又慢慢地转过去。他认真地看了纪楚片刻,认真地思考。最后好不容易牵动面部的肌肤,把嘴咧大,露出一个笑脸。迟滞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:“哥、哥。”
“是朕。”纪楚走近,下人们行礼,“住得开心吗?”
纪烛傻笑,指向桌上的木偶:“云柔......云柔要和我,和我......”
小公主纪云柔,夏氏的女儿,机灵活泼,住在另一处。平日喜欢来这找她哥哥,所以殿里也常见小姑娘的物什。
纪楚接话:“和你玩木偶戏,是吗?”
“是,是的。”纪烛抓起木偶甩了甩,“喜欢云柔。”
“朕也喜欢云柔。以后让她多过来陪陪你。”
“好......谢谢,哥哥。”
纪楚转向下人:“他最近怎么样?”
大宫女回禀,二殿下入暑后食量稍减,睡眠尚佳。太医院调理的方子一切如常。
纪楚颔首,拎起纪烛的外袍:“不热吗?”
大宫女解释道:“二殿□□虚,极怕寒怕受风,这才披上。”
纪烛顺着说:“不热,不热。”
“那就好。有什么想让皇兄做的吗?”
纪烛陷入了难题,托着脸琢磨。纪楚耐心地等着他。
纪楚发现,他和纪烛的长相大不相同。纪烛更像先帝,两眼凛冽,若双目有神,该是一副狼顾虎相。而他的五官更加柔和,只刻意正色时才有威压之感。说来也怪,不知怎的,他与先帝或太后都不相似。
纪烛用蔫蔫的声音说:“想让哥哥......来看承澜。”
纪楚温柔一笑,又意识到什么,神色冷下来。他问宫女:“他的病,有好转的迹象吗?”
宫女遗憾地否认。
“他有什么话听不得吗?”
“二殿下能听懂的东西很少,认识的人也很少,还要看陛下欲讲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