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红豆相思
休的。纪清在进入梦乡之前想到。他的春天明明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不过纪清此后再也不闹着让贺言留下来陪他过夜了。因为贺言再来的时候明显行动不便,一问才知道,贺柏以为他去西六街鬼混,拿剑柄鞭他,还让他在中堂跪了一天。

    可能见纪清一脸愧疚吧,贺言调笑:“你知道跪的为什么不是祠堂吗?”

    纪清没心思回答,越过他的胸膛盯着他的后背,好像能就此看见那上面青青紫紫的痕迹。

    贺言自问自答:“因为贺家的祠堂在雁北,不在雁城。你夺权后命我收复雁北,就有祠堂可跪了。”

    “别开玩笑了!”纪清怒喝,“你不知道疼吗?”

    贺言被说的一愣:“是怪疼的,老头手劲还挺大。到底是武将么,我表哥挨打肯定没这么疼......”

    纪清打断他:“我要你留下的时候,为什么不拒绝我?”

    “你肯说出来的话,一定是极难受了。你有求于我,我不能拒绝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纪清冷笑,“你在可怜我吗?”

    贺言像听到什么笑话:“怎么可能。我做这些,因为你是纪姓,是殿下是主公。君有命,臣虽万死犹未悔。”

    这番措辞无疑是雪上加霜,纪清的懊恼不减反增。怜悯也好施舍也罢,谁成想贺言答出了他从未预料到的答案。

    你在挨打时的那几刻钟里,想到的是君要臣死,还是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。

    纪清不想和他说话了,往开走去,不经意来到那处水洼前。他往里扫了一眼,看见自己的脸。漂亮的五官拧巴着,和他的心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纪清一脚踹浑水洼,小小的波浪漾开又跳起,小小的水声模糊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平静的白云卷过来舒过去,贺言的呼吸声在他身后起伏。他的心脏撕开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,他听见太阳起落烫开天角的崩裂。

    “阿言。”纪清深深呼出一口气,“阿言。”

    贺言忙快步走过去,到他的眼前:“怎么哭了?”

    纪清蹭了一把眼睛:“没哭。”

    “都这样了还嘴硬啊。”贺言从怀里掏出手帕给他擦脸,“你在心疼我吗?我挨的打太多,早就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他们离得很近,荼蘼花香又盖过来,纪清不自觉向前凑去。他轻轻抱住贺言,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。

    贺言有些出乎意料,但还是回了这个拥抱,顺着他的发尾。

    纪清有些难堪,他最烦别人见他失态的模样,更何况是在他喜欢的人面前。

    贺言已然见过他这幅样子,纪清多少有些自暴自弃了。虽然很多年后纪清还是不能真正表达自己的感情,但他至少学会心口如一了。

    不久之后的后来,纪清发现调笑话比偷着抹眼泪顶用多了。若把充满歧义的反驳改成夸张的咏叹,贺言就能暂时扔掉长幼序齿,边翻白眼边骂他滚。他可以在玩笑中肆意贴近,荼蘼花香随着那人的笑填满他心口的裂痕。

    他乐此不疲地观察贺言的表情,或无奈或恼怒,像被踩了尾巴的气急败坏的猫。之后他就能摇着尾巴凑过去,讨一个笑。

    他那张小姑娘一样的脸很快会长开,变成勾人心魄的美人面。他会长得比贺言还高,轻而易举把贺言揽进怀里。贺言会迈过那道君君臣臣的鸿沟,站在他身侧。他们会成为友人,再成为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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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此后不出两年,也就是定宁十八年,定宁帝病逝。安元帝纪然继位,接纪清出静宁殿,在雁城设府。

    在静宁殿的最后一夜纪清不出意料地睡不着觉,他并没有烦闷,甚至有些兴奋,静静地数天上的星星。这时候墙外传来声响,贺言不请自来。

    “阿言怎么来了?”纪清笑。

    “住在王府之后,你我就不方便见面了。所以我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贺言说的没错。新帝作太子时与燕王相争,素多疑,贺言没法随便翻王府的墙。

    纪清示意他过来:“老将军不会打你吧?”

    “明日新帝登基,他忙的很,顾不上我。”贺言坐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说到大典,能帮我一个忙吗?”

    贺言颔首。

    纪清回屋,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,放到贺言眼前打开。里面是一件红玛瑙耳饰,是他送他的第一件生辰礼。

    “帮我戴上,可以吗?”

    贺言不作异议。拿起耳饰,凑到他的侧脸,一手摁住他的耳廓,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挂上去。

    贺言的吐息惹得纪清心里发毛。他轻轻笑了笑,偷看面前人琥珀一样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