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哪?”他问。
“房顶。”贺言平静地答。
“啊?”
“不然房檐会挡住月亮。”
在纪清惊愕的目光中,贺言利落地爬上了自家的墙头。贺言在墙上懒洋洋地曲起一条腿,另一条垂下来,在纪清眼前晃荡。他半仰起头,垂着眼睛看向纪清,像一只夜游的猫。“上来啊,殿下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可以学。”贺言挑眉,铁了心逗他。
纪清见此,拽住贺言的小腿。贺言下意识把腿往上收,纪清却用了力气钳住他。
“你做什么?”贺言声中带了羞恼。
纪清笑得猖狂:“把我拽上去,阿言,或者我把你拽下来。”
贺言边翻白眼边朝他伸出手:“傻。”
他们顺着墙走到房顶,顺着房檐的坡度躺下,正好能看见月色。月光照亮了衣摆和发梢,春风正暖,吹得人迷醉。
“来找我有什么事?”贺言揭开酒坛的纸封,问道。
“赛芊死了,暴毙。小皇帝的意思是被暗害了,估计是赛芊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的。他私下允许我再查盐漕失案。”
“从天相到雁城这千山万水,没换几天安稳日子。”贺言叹气,“红颜薄命。”
“他说我若愿意,也可邀你一并查案。”
“那也不必半夜来我家门口吧。又失眠了?”
“嗯。”纪清哼了一声,“想见你。”
贺言被呛住一般咳嗽起来,须臾,他在咳嗽的余韵中喘着气道:“没带杯子。”
“我不喝了。”“我回去拿。”
他们看了彼此一眼,而后贺言笑着跳下去。纪清于是换了个姿势躺好,把埙拿出来擦拭。不久,贺言带着两个瓷杯回来,又挨着他躺下。
贺言倒酒的时候,纪清问:“想听吗?”
贺言颔首。他就着埙声喝酒,把胳膊枕在脑后看月亮。
等到一曲终了,贺言把另一个杯子递给纪清,道:“好熟悉啊,什么调子?”
纪清抿了一口酒,不烈,带着甜意,催着人在春风中长眠。他清了清嗓子,清唱:“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。”
“哦,这首,在旁人面前唤我去找你用的曲子。”"贺言扭了扭,直起上半身,“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。”
他唱的生涩,换言之,就是完全不在调上。纪清抱住贺言的胳膊,笑得往他怀里掉。
贺言佯装惧怒:“我走了。”
“别别别,错了错了。”纪清抬起头,看着贺言半分不悦都没有的眼睛。
“你嫌弃我。全城只能找出我一个对你如此忠心耿耿的人,你居然还在嫌弃我。”
“怎么会。”纪清晃荡贺言的胳膊,“我教你啊。山有——”
“停。”贺言摁住他的嘴,“一个音一个音唱也太尴尬了。”
“那你跟着我唱。三,二,一: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。”
贺言的声音被纪清带回了正路,哪怕他跟不上纪清的转音,但至少没那么荒谬了。
“这不是很好听吗。”纪清嬉皮笑脸。
贺言又扭了扭躺回来:“那是我底子好。”
纪清盯着贺言倒酒给自己满上,应和:“阿言说的都对。”
“怎么不喝?这可是西域的果酒。”
“我要是醉了,谁在你喝醉之后把你搬下去。”
贺言吸吸鼻子,别扭地问:“我生辰那夜,难道做的很过分吗?”
纪清不可遏制地想到他们交叠的手,贺言不可遏制地想到自己俯下身子。
“你脸红了。”贺言说,“我那夜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吗?”
纪清全然没有感受到自己脸上的变化,连忙否认:“没有没有。”
“是你没有脸红还是我没有做?”
月光像是锦缎,流淌在夜色中,为世间万物蒙上一层白纱。一切都是静谧的,间或风动传来枝叶窸窣,和着几声鸟鸣。
月至中天,东风朗朗,世界入眠,独他们清明。
时机正好。贺言想。向我表白啊。说你爱我。
“都是,”纪清悄悄卷着衣角,“都是。”
贺言接着喝酒,没再说话。纪清见他沉默,思索片刻,又开口道:“我想好了,阿言,以后年号一定要我亲自定。”
“看不上那群礼官?”
“也不是,是我自己想出了一个最好的。”
贺言挑眉:“说来听听。”
纪清认真地与他四目相对,一字一字地说:“清延。清平长延。”
贺言笑嘻嘻地去拽纪清的袖子,只觉自己的后半生就这么交代了。
“清延帝纪洵川,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