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纪洵川最讨厌了。”贺言摇摇头。
纪清感觉自己要对着这个醉鬼哭出来了,问:“难道他半分可取之处也没有吗?”
“这个、喜欢。”贺言笨手笨脚地把琥珀吊坠从衣服里拎出来,举到自己眼前,“纪洵川赠我的。”
纪清在心里骂了句脏话:这也太......这是他能看的?
以后绝对不能让贺言在他人面前随意喝多了。
纪清忍住了心中的躁动,清了清嗓子:“所以为什么讨厌纪洵川?”
“太傻了。”贺言摩挲着吊坠,“听不懂话。”
纪清刚要接着问,贺言突然伸腿就要往下走。他根本站不稳,膝盖晃荡着拨开纪清,眼见就要顺着椅子滑下去。纪清伸手搂起他的肩膀,把他从地上拎起来。
“慢点慢点。要去哪?”
“出门,吹风。”
纪清说不动他,只能扶着他推开门。贺言整个人被纪清开门时挤到角落,头顶贴着纪清的侧脸。纪清倒吸凉气,赶紧吸了一口染了凉意的晚风,给混沌的脑子送去半丝清明。
门口的下人听见动静,狐疑地往这边看,自己的主子正鬼迷日眼地躺在死对头的身上。
“家主......”下人叫道。
下人话没说完,纪清眯起眼,恶狠狠地瞪了一眼,压了声音:“退下。”
下人还想要劝阻:“殿下,您不能......”
“你也是亲王吗?”纪清笑得凶神恶煞,“若不是,那就滚。”
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贺言被纪清扶出来,小将军可怜巴巴地不省人事,被淫威轰轰强取豪夺的王爷连脱带拽拎出门。他边后撤边悄悄瞄着纪清的表情边对着黑夜祈祷:百花娘娘庇佑贺家,我们小将军可千万不能出事啊......
贺言寻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,靠在纪清怀里,任由纪清带着他走。臣服于亲王淫威之下的贺家主哼哼:“你骂我的下人。”
恶鬼在世般的亲王软着语调道:“那你骂我讨回来。”
贺言咂了咂嘴,像思考了片刻,然后道:“滚。”
纪清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,怀里的贺言拱了拱以示抗议。但很快纪清的笑容就收敛了,他站在院里的桃树旁,意识到他不认识路。
纪清轻拍醉鬼的脸,柔声问:“你是宿在主屋吗?”贺言没搭理他。“那我就当你宿在主屋了。”
纪清根据常识把贺言往后院正中的屋子的带去,贺言突然掣住了脚步,不往前走了。
“怎么了?”纪清问。
贺言头都没抬,闷闷地说:“不走。就在这。”
“还想吹风啊?”纪清问。贺言的脑袋蹭着他的侧脸点了点。
纪清把贺言放到桃树下的石凳上,贺言自然地趴在石桌上,纪清坐到他对面。
桃花早就谢了,空中只余下草木的清香。他们身上都着了酒气,尤其是贺言,瘫在桌上宛如一滩水,连喉中的哼响也像从水底发出的一样。
天有些凉意了,纪清把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。贺言缩了缩脑袋,吸了吸鼻子:“好闻。”
“什么好闻?”
贺言抬起头面向纪清,在纪清的注视下把自己的下半张脸裹紧在外袍里,只露出一双醉酒后晕开了颜色的眼睛。他眼里带了狡黠,似乎是在观察对面人的反应。
望见纪清脸上晕开的红雾和起伏加剧的胸膛后,他埋在衣领里,兴奋地道:“喜欢桃花香。”
纪清簌的一下站起来,往开走了几步。
“操。”他捂住自己的脸,“受不了了。”他背着贺言,深呼吸,咽下莫须有的口水,捂着脖子甩头,伸手擦汗。
“纪洵川纪洵川纪洵川......”贺言的声音里带了半梦半醒的甜腻,字都连在一起,在空中拉出丝来,像化开的糖浆一样黏在纪清的后脑勺。
撒娇。纪清想。他在撒娇。他居然在撒娇!他怎么会撒娇?
“我想听那个.....”贺言自顾自说。
纪清转回身去:“听什么?”
“埙。”
“什么曲子?能说出来吗?”
贺言想了想,道:“《百花祈》。”
纪活把埙腰间取下来,放到唇边,发出第一个音调。贺言皱眉,晃荡着站起来,把埙从纪清嘴边扒下来。纪清笑着等着他说话。
“不像。”贺言双手棒着埙自言自语,“纪洵川吹这个的时候不会笑。”
纪清想了想,自己确实没怎么在他面前吹过,仅有的几次还是出冷宫之前,在无法入眠的子夜,吹着排遣。
“那可是他母妃教的......他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。”贺言愠然地看着他。
确实,母妃吹埙的时候从未笑过,她说埙声的尽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