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言想到,从安元帝登基开始到康武元年初重查盐槽失案,这种日子,纪清过了整整七年。
康武二年和着雁城的鞭炮声到来,纪辰前来雁城晋封亲王,却只带了一个中年侍女,甚是奇怪。他来的慌忙,只住了几日,草草离开了事。
这场典礼没有邀请贺言,纪清声称他没发现什么异样。
不久,贺言与贺镜迎来甘五岁。这是贺言当上家主后他们的第一个生辰,贺镜说要大办,贺言答应了。
正月初七,从清晨开始,合着春节的喜庆劲,贺府便张灯结彩,大请宾客。灯笼从正门挂到主厅,红毯铺满了前院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主母进门。
贺言终于换下了那身金纹家主服,连着贺镜,他俩都穿的是玄衣红纹。送贺礼的队伍从正厅排到昭明街上,浩浩荡荡,观者无不感叹世家大族的排场。
贺言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,有摁着被灌的,也有替贺镜挡的。他脑袋晕着,模模糊糊应和着奉承的话。
天色渐晚,屋里的人依旧熙熙攘攘。此时门口的下人突然高呼一声“朔宁王殿下驾到”,打破了祥和的氛围。
在场是个人都知道朔宁王和贺家主不和依旧,王爷这时候亲来,不是砸场子还是干什么!
纪清面色不善地踱步进来,伴着他迈进屋的第一步,宾客们面面相觑,一切都静下来,静得只能听见贺言抿酒的水声。
贺言面色酡红,努力眯起眼辨认门口这人。纪清在门口静立,和他四目相对,嘴角溢出半声冷笑。
“是......”贺言吐出一口混沌的气,“纪洵川。”
纪清倒吸凉气。这下他知道当年在燕王府他说胡话时贺言有多惊恐了。现在他的惊恐较当时的贺言有增无减,因为他是装醉试探,而贺言是真的喝多了。
宾客们窃窃私语,因为在脸色僵硬的小王爷对面,是笑得如沐春风的小将军。纪清吞了口口水,清了清嗓子:“家主是在和本王套近乎吗?可笑。”
贺言露出疑惑的神色,似乎是在质问为什么要对他这么说话。
在贺言回答之前,纪清边冒着冷汗边怒视四周的宾客,喝道:“诸位是在等着看本王表演吗?”
宾客们连声致歉,避瘟神一样逃走了。纪清往外看了一眼,贺镜也跟着出去了。
好啊。纪清心说。皇家血脉最好用的一次。
等到屋里只剩他们两个,纪清把门关好,走上前去。他把贺言手里的酒杯夺下来:“醉成这样,也没人管管你。”
“没醉。”贺言哼哼。
“好好好,没醉。”纪清道,“连人都快认不清了,还怎么看我准备的生辰礼。”
“前阵子不是才......刚送过吗?”
“那是补给你的,这次是今年的。面上的我备了,真正要送的我也备了。”
朔宁王送给贺府的是一树盆栽,玛瑙雕出枝干,白玉作花,富丽堂皇,不失气派。
纪清送给贺言的是一本书,书的每一页都是贺言写给他的信,他按时间理好了,又加了批注,从定宁十六年到康武元年。
贺言现在这副半梦半醒的样子,肯定是收不了这礼。方才所有人都见他大张旗鼓地进来,不能久留,纪清只能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贺言,道:“等你清醒些,我再来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贺言不解地拽拽他的袖子,“为什么现在不能?”
“人多眼杂,风险太大。”
“我要你陪我。”贺言不容置否地说,又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,“姐姐不在。”
纪清在脑海里挣扎:这是邀请吗?邀请他做什么?不过他的挣扎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,因为它随着贺言发烫的手指握上他的手腕结束了。
虽然贺言清醒过来一定会懊悔他们为何如此明目张胆,但纪清还是贴近了半步,伸手撑在贺言的座椅上。
这可是阿言亲口说的。
贺言醉得眉眼弯弯,脸颊泛着大片酡红,整个人发烫。纪清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。他喝醉之后原来是这样的啊。纪清想。
“为什么不和我说话?”贺言蔫蔫地问。
原来是让我干这个啊。纪清自言自语,而后答道: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
“随意。”
纪清咽了口口水,弱弱地问:“你此生非桃夭不可吗?”
“什么桃夭?”贺言脸上显出一种迷茫,“那是谁?”
纪清有点着急:“你心上人!你向我亲口承认的心上人!”
“谁跟你......嗝、亲口承认了......”
“你......算了。”纪清叹了口气,跟一个醉鬼争执显然是没用的。
贺言见纪清沉默了,便开口催促:“同我说话啊。”
纪清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,他兴奋地往前凑了凑:“阿言,我说什么你便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