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学宫忆
的把手抽回来,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去就去......行了吧......”

    夏翎见状,又捧腹大笑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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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半年后。

    空气中的潮湿热气仿佛能压死人,窗外的绿叶也打着蔫,蝉鸣到令人想吐在这滩热水里。

    “我真是受不了黑衣服了。”贺言瘫在桌子上,像化开的一滩水,黑色的水,还漾着名贵的金纹。

    “你们家也是,大夏天还让人穿黑衣服,贺行怎么就能不穿。”莫项坐在贺言左边,拿了几张宣纸给他们俩扇风。

    “安虞将军的盔甲也是黑色的。”贺言的声音像从水里边发出来。

    夏翎在右边掏出来一把团扇,上面歪歪扭扭绣了几朵看不出品种的花。

    “你母亲绣工这么差?不会吧。”莫项问。

    “是我妹妹在学女红。”夏翎看了一眼团扇,“已经很有进步了,好歹能看出来是什么。你没见过最开始的成品,那大花褥子,那鸳鸯香囊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菩萨造物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姐姐最不屑干这些。她说做这种事对她而言的唯一目的,就是锻炼手指操纵物件的精确性,让枪法更准。”贺言在桌上蔫焉地接话。

    “对了,你们昨日的议题都写了吗?”莫项突然问。

    贺言答:“脖子疼,写不了字。”

    莫项回:“那是因为你把话本垫在腿上看了一天没抬头。”

    夏翎答:“眼睛酸,看不了书。”

    莫项回:“那是因为你上课走神盯着外边阳光看了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没必要揭穿我俩吧,习卿。”夏翎慵懒地闭上眼,“施南又不一个一个叫起来读。反正你肯定写了,就当我俩也写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歪理。”莫项转向贺言,“小言,你不写,你爹知道不得打你?”

    “习卿哥哥,我不会也不能硬逼着我写吧?”

    “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课才不会?你们俩这聪明脑子,但凡听听不比我做得好?”

    “我要是做得好了,”贺言抬起头,看向前面的白衣身影,“某人多尴尬啊。况且我以后要当将军,这些之乎者也恐怕也没什么大用吧。”

    莫项自打认识这两个人之后,人际越走越宽,成绩也急转直下。不过对于门阀氏族而言,学识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,官场上某些人的一句话比千万篇骈文重要的多。

    莫家自然也就容许了莫项这幅样子。但莫项当年毕竟也是好学生,比另外两位收敛不少。

    学堂里突然静下来,先生施南抱着几本经书走进来,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。

    贺言三人坐在教室中间,他们前面是认真看书的贺行。教室的右前面用帘子挡了一张桌子,坐着学宫里唯一一个女学生,沈家的沈煜。

    施南沉重苍老的声音想起:“昨日议题:天下之变。哪位学子有议?”

    一时没人应答。雁停学宫是雁城官办的学府,课业内容贯通古今串联诸子,进士出身的先生比比皆是,施南更是曾任东宫太子太傅。

    能进学宫的,要么是身世显赫,为人尽皆知的名门之后;要么是天资聪慧,努力考进来的。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。在学宫里,无论是布衣还是公子,但凡聪慧点的,都学着在这坛大染缸里藏拙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只有贺言之流会在这时候祈祷。

    百花娘娘在上,屋子里这么多人,施南你行行好别看见我。

    可是哪有这么多随了人愿的事呢?

    施南的目光打向他们正前面:“夏公子,你来说说。”

    夏翎腾地站起来,莫项赶紧把自己那张课业不动声色地塞到他手上。

    夏翎装出一副光明落心胸坦荡的样子,转了转扳指,捋了捋头发,哼哼了几句废话拖延时间,在这刹那间竭力辨认莫项的字迹。

    完蛋了,莫项真是被他俩带坏了,写的草书。

    施南也知道他没写,不跟他掰扯:“莫公子,你来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交汇在夏翎身上,莫项没法把他龙飞凤舞的狂草不动声色地拿回来了。

    莫项直接站起来,恭恭敬敬道:“先生,是学生疏忽。”

    贺言不动声色地掐自己衣袖里的手心,低着头发出小兽闷哼一样的笑声。怎么被带坏之后,莫项还是这么好笑啊。

    “贺小公子。”施南又道。

    贺言笑不出来了,他感觉自己的冷汗一下子出来了,胸口狂跳。他揪着衣角站起来,死死低着头。现在憋笑的变成夏翎了。

    贺言悄悄抬起脚,冲着夏翎,死死碾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