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桃花早已开过,只剩下绿叶在觥筹交错的光影中摆动。
他们说老将军为国为民死得其所,他们又说贺柏头七已过,时下不兴守孝,小将军为雁城新贵,该放纵几日才好。
“不必各位长辈们担心。”贺言只道。
贺言晃动酒杯。灯火依旧,可他冷静得让贺镜感到陌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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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宴算是家宴,没几个人,太后邱棠也来了,和纪清有一搭没一搭说话,提到了选妃。
选妃选妃,他纪穆宁当皇上就是为了把下一个天子生出来吗?
纪楚心里闷,找借口一杯接一杯灌自己。宴到一半他就受不住了,太后忙让人把他送回寝殿。几个小太监搀着他,他一挥手甩开他们。
虽已入夏,晚风还是凉得很。纪楚喝了酒,有这么一吹,生出一股寒意,可脑袋还是不清楚。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宫里的万华林,林子幽静,竹叶作响。
纪楚有一瞬间明白了太后说的“后宫空虚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还是喜欢自己独处。
小时候人们说天家之子同旁人有别,不让他同人交往过密,连伴读选的都是内敛恭顺的小家子弟。而今,不说皇叔的事,光是让他和一群女人相处,再加上处理一群女人各种各样的事,就能逼疯他。
果然没人关心他到底想要什么。
这想法一出,纪楚便觉自己矫揉做作。他是命定的天子,一生平安顺遂,富庶美好,而世上多少人连活都活不下去,流民从云江一路走到雁城,走到更远的南方和西方,只为了能有口吃食,得以立足于世。
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啊,作为万民之父,他却还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的伤春悲秋!
纪楚清醒些了,站起身来,自己朝宫内走。
殿内今日的熏香浓得出奇,甚至有些朦胧之意,纪楚好不容易明堂的脑海又晕了起来。他解开外袍,径直躺在床上。
梳洗宫女进来,见陛下大醉,小心翼翼地近前。
纪楚眼前已经模糊了。他忽而闻到一股清晰而又熟悉的气味,是桃花香。和纪清衣摆上一模一样的味道,直窜进他的心房和躯干。
是......皇叔吗?
他看见一双手抚上他的胸口,那手白净但是起着茧子。面前的身影也有些单薄矮小,梳着女子的发髻。
皇叔怎么会如此?
可桃花香太浓郁了,像是赐予他一场美妙的梦境,他没心力细想了。
纪楚浑身有些发热。他鬼使神差般扣住那双手,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
好热。
好像有人在炙烤他的经络,把他乱/伦的心思一点一点看透,写成他无以反驳的檄文,在朝堂上诵读,在九州四海传扬。
纪楚疯了般扯开自己的里衣,翻身压下去。
不对吧......
若是同皇叔,那也该是自己被压才对......
在纪楚反应过来之前,那人一只手挣开他,利落地一个手刃劈向他的颈侧。
纪楚晕过去了。
双双把纪楚推开,任他凌乱地倒在床上。她迅速起身,把殿门关得死死的,打开香炉,把香料全倒在花盆里,又从胸前掏出一个布袋,布袋里装着新的香料。她又拿出一个小瓶子,瓶里是血。她把血倒在龙床上,又在床上洒了点水。
她接着开始脱衣服,只留下一件肚兜,剩下的扔进端来的浴桶里,装作是被人扯下随意抛开的。衣服沾了水,桃花香气已然闻不出了。她对着镜子,在自己的脖颈、胸口和大腿上掐摁出红痕,又照着自己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。
双双干完这些才去看纪楚。她把纪楚的衣服又脱了一件,在他的胸口掐出红印。一切准备齐全,她用被子裹住自己,蜷缩在角落。
就剩下哭了。双双突然哭不出来,她甚至想冷笑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哭什么,但是不哭的话,就会从“皇上酒后强迫宫女”变成“宫女趁皇上酒后爬床”。
双双掐了自己腿根一把,身体上的疼痛激出了几滴眼泪,但是还不够。
一旁的纪楚在梦魇中喃喃,双双俯下身去,听见的是“洵川”两个字。纪楚果然对自己的亲叔叔有心思,不枉她煞费苦心从西六街找香薰。
纪楚还在梦呓,这次是“北坞”,“燕王”和“盐槽失案”。
双双脸上拧成一团。盐槽失案,云平宋氏灭门。她曾经不叫双双的,她曾经也不是下人,她才是真正的宋家小姐。
双双的脸上滑下泪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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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半个时辰,晚宴已经要散了,小太监这才回禀纪楚是自己回的宫,梳洗宫女进殿后再未出来。邱棠心道不妙,把纪清一个人撂下,往纪楚的寝殿走。
纪清抿了口酒。这下坏了,贺言应该留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