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传信
高些,厚重的毛领大氅裹住全身,只漏出脑袋和手,后背微微佝偻,显得瘦弱且木讷。

    他拿着风筝线,风筝不知所踪。少女的责备显然让他恐慌起来,可他如同不会说话一般,喉咙支支吾吾地发出响声。

    “云柔,别怪你二哥。”纪楚冲着少女笑得温柔,如沐春风。

    纪云柔闻声扭头,阳光爬上她的眉眼。她行了个极潦草的礼,冲着纪楚大开大合地挥手:“皇兄!我刚要来找你的,大太监说你在和大人们商讨国事,让我在外边等。二哥这时候来了,非要让我陪他放风筝。可他哪会放,你看,这是飞走的第几只了!”

    纪楚踱步过去,拍了拍哆嗦着的二皇子的肩膀:“云柔,你二哥并非有意,一只风筝而已,皇兄赔你更好的。”

    纪烛像是听明白纪楚在说什么了,呆滞地跟着点头。

    纪云柔骄纵地哼了一声,纪楚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纪烛九年前生过一场大病,高烧三天三夜,命是捡回来了,可智力却没了。当在倒是在宫里好生养着,之后再怎么办,纪楚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纪楚正想着,大太监悄悄凑近,哈着腰对他耳语:“陛下,夏大人起草好了檄文,已经候着了。”

    纪楚颔首,示意他退下。

    康武的吉祥年号下风云涌动,由北坞到余栾,金戈铁马的撞击声从伊扎响彻雁停,燕王府中惊出的白鹤正划过云江的水面。山雨欲来,雁城满楼狂风。

    玩闹的纪烛与纪云柔像是街头小巷里的一对普通兄妹,他们和背后庄严巍峨的崇明殿格格不入。不远处的雁停军营篝火撩动,政事堂内纸张翻动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纪楚一步步远离弟妹,隐入朱红色的宫墙。他踏过殿门,恭敬垂首的夏章跟在他身后进来。

    纪楚随手接过了檄文,上面字迹力透纸背,庄重得像是鼎上的铭文,显出王朝的气派。纪楚清了清嗓子,道:“就如此吧。”

    夏章连忙跪下叩首:“陛下圣明。”

    纪楚挥手让他起来,接着说:“朕登基不久便风云四起,还要依仗各位大人同心协力,护一朝太平。”

    夏章连连应声:“是。陛下,臣等必定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。”

    “朕也乏了,”纪楚漫不经心地说,“大人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夏章踱着步撤出去,手里的汗渍湿了衣摆。

    纪楚忽而想到什么,提笔写下提前出兵的密诏。领旨的臣子是沈文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今日天气很好。晴日,蓝天,白云。

    纪清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,他开始想念贺言,哪怕除去那堵墙,贺言相当于就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小皇帝即位之前,也就是他长兄纪然做皇帝的那几年,对他们这些皇亲国戚看管极为严厉,不亚于老太监看管慎刑司中的宫人。他跟贺言完全不敢有过多交集,就怕纪然脑子一热把他俩看成结党谋反。

    这也是为何他与贺言必须装作关系极差的情敌。

    最长一次,他与贺言是五个月没有见面,在这之后他们的重逢,也仅仅是夏日颜昭节,宫里宴会请了四大家族。他隔着重重人群的觥筹交错看向贺言迷糊的身影。贺二公子坐在末席安静地嗑瓜子,认真地欣赏宫廷舞女和她们带来的《百花祈》,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。

    所以纪清真的很感谢小皇帝。真的。跟贺言一起坐马车,让贺言叫他起床,看贺言穿舞女的霓裳什么的,一年之前他做梦都不敢梦见。

    窗外不合时宜地传来狗叫声,纪清终于受不了了。他把头探出窗子,看见一只脏兮兮的小黄狗窝在草丛里,好像既没精打采又精神焕发的,对着他叫。

    “进来吗?”纪清逗它。

    那狗好像能听懂人话,真就着草丛爬上窗子,掉进纪清怀里。纪清暗自骂了句脏话,他今天新换的白衣服,这狗身上全是泥,还得寸进尺地要用爪子扒他的脸。

    “别动别动。”纪清钳住狗,“我给你吃的,你帮我个忙。听懂了就叫一声。”

    狗叫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反正,我当你听懂了啊。”纪清冲向门外,“来人,给本王端桶热水。”

    没过多久有两个侍卫端进来了,确实盛满了一桶,可惜有点太烫了,水刚开过。

    纪清就抱着狗冲着那水笑,狗愤愤不平地又叫了两声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等到了能给狗洗澡的水温,纪清把它放进去。

    它开始哀嚎。纪清又试了一下水温,明明是温热的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。”纪清问,“不满意啊,我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,王爷你知道什么意思吗,衣食无忧,高高在上,给谁洗澡就是抬举谁,得对本王感恩戴德。”

    狗冲着贺言房的方向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纪清双手撑住桶的边缘,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贺言洗澡,有一说一,还真不能说“做梦都不敢梦见”,因为他真梦见过,还真是一年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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