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面圣
    贺言听见贺柏改变的语调,差点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“您不必担心。”纪清笑笑,贺言觉得他笑得虚伪。

    “皇上想让我前往燕王的封地云平查案,我推荐贺二公子同行,正好让我二人磨合磨合。”

    磨合个屁。贺言鄙夷地想。纪洵川肚子里的蛔虫都姓贺。

    但贺柏差点一下给纪清跪下:“不胜六王爷提携,犬子实在顽劣,恐怕难以担此重任......”

    “我们要去查案,”贺言打断了贺柏,“我必须去。您不必担心。”

    贺言凑近贺柏的耳边,轻轻地补上了一句:“别想太多了,父亲。”

    贺柏看向纪清,纪清笑得如沐春风,看不出一点错处。贺柏最终叹了一口气,冲着纪清行礼:“恭送六王爷。”

    贺言跟着纪清上了马车,他们面对面坐着。

    “如何,我这围解得漂亮吧?”纪清就差把尾巴翘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漂亮漂亮,王爷威武。”贺言眼皮都没抬,搪塞道。

    他忽的想起什么,肃声道:“沈文方才来过。”

    “他去贺府?找骂?”

    “我不清楚。”贺言摇摇头,“我认为,他监视你的可能性大一点,只是恰好看见我流连花街柳巷,正好恶心我爹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监视我......”

    “和先帝不同,在先帝面前,他只要卑躬屈膝就有活路。他拿不准新帝,新帝可能会支持你査案的请求,从而威胁到沈家。但也不必忧心,只要去往云平,天高路远,他做不出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况且,你是皇上的叔叔,他是燕王的舅舅,若燕王真屯兵,他沈文也活不了几日了。”

    纪清的眼神颤了颤。

    “又怎么?”贺言问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纪清往车厢角落里缩了缩,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,“我记得你爱吃这些?先前都是你给我送吃食,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
    贺言接过,是一盒桃酥:“这么孝敬啊,属下折寿了。”

    “记着本王的好就行。”纪清换回了那副欠得掉渣的表情。

    贺言白他一眼:“得寸进尺。”随后咬下一口桃酥。“光买自己爱吃的。”

    纪清突然问:“......事成之后,你要去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翻案后吗?”贺言沉思,“雁北,你给我兵,我要打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留在那里?”纪清问。

    “要不是为了有朝一日回去,就不会有我了。”贺言拍拍他的肩,“不过,离现在还远着呢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贺府离皇宫很不远,很快,马车停在宫门前,二人被带入宫中。

    贺言此前只见过皇帝一次,在登基大殿上,他远远望见了那个少年。先帝壮年暴毙,新帝尚未行冠礼,据说长相清秀又心思缜密。

    等到入了崇明殿,贺言行完礼后起身,才真真看清了这人的模样。

    确实是个青涩的青年,故意抿着嘴,作出显成熟的表情。和纪清一样,都是赤色的双眼,眼尾下垂,隐入发梢。他平静地坐于高位,宛如一滩静水。

    贺言默念道:新帝名楚,字穆宁,年号康武。

    纪楚道:“皇叔应是已经同贺公子讲过,朕有意重查盐槽失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当年沈文、莫潮二位权臣联合上书,弹劾云江漕运官宋冕向乌月售出云江漕运权,并私自晒盐售卖。经查,账目确有问题,宋冕后在牢中认罪,人证物证确凿。由于涉及云江,边防天险,皇祖父大怒,诛宋氏满门。此案牵连甚广,包括皇叔。”

    纪楚示意般看了纪清一眼,纪清垂眸不语。

    “沈家乃是燕王的母家,燕王与父皇、即太子党与燕王党两党相争,沈文失势已久。而此番来报,燕王于云江边屯兵。无论处于何因,朕很难不心疑。虽说乌月初定,兴不起大风大浪,但如不能彻查,朕依旧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总之,望二位竭诚协力,但切勿打草惊蛇。切记,不要主动与燕王发生冲突,有任何事直接上报。此番查案不能太过张扬,也就不为二位设践行宴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二人应声。

    “贺公子先退下吧,朕和皇叔还有话要讲。贺言得令退下,纪楚走下龙椅,来到纪清眼前。

    纪清低头垂眸,问道:“陛下还有什么要嘱咐臣的吗?”

    纪楚不大自然,温和地笑笑:“朕只是想说,皇叔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知父皇所想为何,最终也没给皇叔封号。朕这几日命礼官研究过,给皇叔选好了,是朔宁,朔北的朔,安宁的宁。等皇叔回来便封下去。”

    纪清恭敬道:“承蒙陛下关心,臣感激涕零。”

    闻言,纪楚神色有些古怪:“皇叔同朕生分了。”

    “君臣有别,臣少时顽劣,陛下切勿放在心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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