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心子呆立原地，手中的焚世断戟烈焰明灭不定，仿佛宿主心中翻涌的惊骇与迷茫。

    他仰头看着那些流光消失的方向，喃喃自语：“假神……我们跪拜了三百年的，竟然是个假神……”

    三百年的信仰，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荒诞的笑话。

    他不是在守护神明，而是在为天道看守一座囚笼，一个骗局。

    那股焚烧一切的狂怒瞬间被抽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无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，归墟上方的星空发生了让李霄辰差点神魂分离异变。

    原本黯淡的星辰，一颗接一颗地亮起了刺目的光芒，它们不再遵循固有的星轨，而是被一股无形而伟大的力量牵引、排列、重组。

    转瞬之间，一片横亘天际的巨大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，神之眼？天之眼？

    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轰然降下，整个归墟空间都在这道目光下开始扭曲，崩塌。

    封天残阵的灰光剧烈摇曳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空而出。

    亡者舟的残骸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，舟体上逆转的篆文光芒迅速黯淡。

    就连空气，似乎都变得粘稠如水银，威压，难以承受的威压。

    万灵子的残魂在这股威压下变得愈发透明，他燃烧着最后的灵光，用尽全力朝李霄辰大笑道：“这是……天道法眼！末世……将至！它要……修正这一切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的残魂便如一缕青烟，在法眼的注视下彻底消散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
    死，死了？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李霄辰怀中那枚刚刚刺入眉心、又被他取出的半枚星陨令，骤然变得滚烫，几乎要灼伤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一行冰冷的古篆，直接烙印在他的神识之中：“第七次转世，开始。”

    李霄辰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他与他具现出的分身对视一眼，分身点了点头，毫不犹豫地转身，挡在了真正的凤无衣身前，警惕地望向天空那只巨眼，为本体争取着宝贵的瞬间。

    李霄辰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因“转世”二字而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目光落在了那最后一层棺壁碎片中端坐的女子身上。

    真正的凤无衣。

    她浑身被锈迹斑斑的黑色锁链缠绕，那些锁链之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，深深勒入血肉，另一端则连接着祭台的地脉，不断抽取着她的血肉和神魂。

    她的双眼紧闭，眼角淌下两行早已干涸的血痕，显然视力早已被剥夺。

    一身素衣因常年禁锢而破旧不堪，但她的背脊，似乎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。

    仿佛感受到了李霄辰的注视，她缓缓抬起头，双目失明，但脸庞却朝向了他的方向，唇角还有血迹，却绽放出一抹极淡的微笑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……比预计晚了三世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，却清晰地传入李霄辰的耳中，“我们不是相克的命格……我们是同一道命契的两面。”

    她艰难地抬起手腕，在破碎的衣袖下，一个与李霄辰手腕上完全相同的太极神纹烙印，正散发着微弱而温润的光芒，与他遥相呼应，潇湘儿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李霄辰在这一刻彻底明悟，他忽然，想起了一个人，南狂书生。

    菲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