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棵桂花树罩下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。似乎穿着旧式的工装,低着头,身形虚幻,在阴天的灰暗光线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。
仿佛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,只是一眨眼,那个身影便消失了。
一圈巡查下来,并没有获得更多的线索。关于如何“逃出生天”,众人依旧毫无头绪。压抑的气氛如同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色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回到304的时候,电饭煲的粥已经焖好了,米香混合着皮蛋的特殊气味飘散出来,带来些许人间烟火的虚假暖意。
走进厨房,晏清将青菜倒进电饭煲里搅拌,又盖上盖焖了一会,栩栩则帮忙拿洗碗筷。
粥的香气似乎并未勾起太多食欲。
“谢谢!我、我就不吃了……”
小吴看着那锅粥,顶着发青的脸色无力地摇了摇头,谢绝了晏清的好意,张博也连忙摆手。
腐烂人头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刺激,还让人心有余悸了。
“电饭煲可以保温。”晏清见状,也不勉强,“等你们饿了,想吃的时候自己盛。”
张博点点头,而小吴则是犹豫了一下,搓着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:“李哥、张哥……我、我能不能去次卧睡一会儿?昨晚……也没能睡好……”
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后怕,以及熬出来的黑眼圈。
晏清点头,“随意。”
小吴长舒了一口气,一个劲地道谢,随后走向次卧,轻轻带上了门。
门没有直接关上,他留了一条缝,听到外面的人生能让他睡得安心,而如若有什么危险,晏清他们也能及时发现异常,自己也有机会求救逃生。
餐桌上还摆着“无人问津”的供品,不知摆放了多久,其中的腊五花已经有了生霉的迹象,着实有些影响食欲。
晏清就让栩栩到沙发那边去吃,栩栩似乎是有些怕烫,晏清就顺手也帮她将粥端到了茶几上。
而张博看着那张旧沙发,想起昨日午间的梦魇,和那一家人被砍死在沙发前的惨状,心里一阵膈应。
虽然屋子里已经换过沙发,与凶案并不是同一个,但张博还是觉得膈应,至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茶几旁边,离沙发远远的。
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,气氛有些沉闷。
“那个布娃娃……”晏清喝了两口粥,状似无意地压低声音,问坐在身边的栩栩:“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?”
他问得含蓄,避免直接提及她的特殊能力。
“布娃娃是小女孩死后才被扔进去的。”栩栩拿汤勺搅动着冒着热气的粥,眼眸低垂地说道:“我只看到……她身上很多伤,很多血……她,和她的布娃娃一样,被弄瞎了一只眼睛……”
栩栩的描述极其简略,却叫听的人不寒而栗。
“杀害她的是人是鬼?”晏清追问。
“从物质形态来说,他是人。”栩栩声音冰冷,她微微停顿,才继而说道:“但类人的皮囊里藏着的,却是为祸的恶鬼。”
栩栩的话让晏清心头一凛,他自然明白她的意思。
杀害小女孩的凶手是人,还是她和父母信赖的邻居,但其行径和本质,已与恶鬼无异。
这或许也暗示了蜃境中某些诡物的来源,并非全是死后化鬼,也可能是极致的恶念留在人世间的具象。
他沉默了一会,转而问出最关键的问题:“那你对生路……有什么看法?”
栩栩终于吹冷了表面的一层粥,她吃了一口,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弧度,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。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,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疲惫,“蜃境……根本没有生路,牵扯进来的人,结局都是死路一条。”
这话实在恐怖,像一盆冷水,浇在晏清和张博头上。
结局既是死局?
这是栩栩过于悲观的感受,还是命定的死局?
短暂的沉默过后,晏清没有反驳,只是说道:“我还是想去八楼看看,既然其它房间都找过,并没有有用的线索,或许有关生路的提示,就藏在淹满污血的八楼。”
想起楼梯间缓慢蔓延流淌的血迹,晏清轻一声叹息,“只是那血……恐怕是上不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