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棺木内凹的弧度和边缘磨损的棱角,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地撞进脑海——
他忽然间意识到,原来流水席上自己面前那张盛满腐肉的桌子,那熟悉的形状和弧度竟然是翻过来的棺材盖!
他们所有人,竟一直坐在自己的棺材盖前面,参与这场死亡盛宴。
忍下后颈窝的那一阵发麻,晏清仔细搜索了后院,暂时没有更多发现。他转过身找栩栩,却见栩栩已经从后门处去,站在被枯树根顶坏了的石板路上,侧身将头仰着。
“发现什么了?”
晏清心中一动,快步走过去的同时,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。只见一棵巨大的枯槐树,树枝如同鬼爪一般狰狞而扭曲,其中粗壮的一根横枝上,垂下一根朽烂的麻绳。
绳下,吊着一个人。
准确来说,是一个纸扎人。
纸人身上套着纸糊的运动背心,和一条显眼的双条纹篮球裤。
从装束来看,这个纸扎人作的是那个小青年阿伟的打扮。
纸人低垂着头,脸上油彩模糊,却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凝视感,穿透槐树的枯枝,直直“落”在两人身上。
阴冷的风打着旋穿过枯枝,纸人单薄的身体随之微微晃动,发出窸窣的轻响。那声音钻进耳朵里,像毒蛇在吐信。
“入棺的纸人,找到了……”
栩栩的声音依旧平静,而晏清在看向那个形似阿伟的纸人时,却忽然怔住。
电光石火间,所有零碎的线索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了起来!
“我们消失的影子……” 他脱口而出,声音因瞬间的了然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,“都被做成了这种纸人。”
“纸人是我们影子的容器,而影子是人魂魄的一部分,与生命力有紧密的关联。”
晏清看向脚下,只见那里只有老槐树张牙舞爪的影子,没有纸人摇晃的影子,也没有他和栩栩的影子。
“邪祟无影,而人无影即死。我们现在之所以没有死,是因为我们虽然丢失了影子,但影子却还在我们身边,并没有消失。”
晏清蹙眉,说出自己的推断,“红布上的线索指向生路,在等待鸡鸣破晓之前,我们需要找到自己的影子,也就是形似自身的纸人。将其入棺,再点燃烛火,罩下结界,以防邪祟侵扰,增强生命气场。”
“我们的影子藏在纸人里……”栩栩略微思索,“人没有影子会死,也就是说,如果对应的纸人被毁,那个人就会当即毙命?”
“应该是这样。”晏清点点头,又抬头看向那扎纸人悬空的双脚,“要尽快和其他人同步这个信息,但在此之前,还要确定两件事……”
“确定阿伟是否还活着。”栩栩明白晏清的意思,她的想法也是一样的,“以及老周的死,是因为触犯了别的规则,还是因为他的纸人先出了问题。”
晏清点了点头。
这时徐大也哆哆嗦嗦地摸了过来,他缓过来一些。
虽然还是怕的不得了,但与其一个人在那个鬼屋子里面对着一颗死人头,他觉得还是跟大家待在一起比较好。
况且晏清沉着冷静,看着像是还懂一些这里头的门道,即使遇到危险,也从未抛下他这个累赘。再这样一个出处是危险的鬼村之中,晏清是徐大心中最可靠的好人。
“帅哥,我跟你走!”
即便刚才从二人的对话中得知,树上挂的只是扎纸人,徐大还是害怕得不敢看。
他上前一步紧抓住晏清的手腕,急迫的声音满是哀求:“我想活命,求你!求求你们!别丢下我……”
“走。”晏清打断了徐大带着哭泣的哀求,反手抓住他发抖的手腕,“我们去找大山,先确认阿伟的情况。”
没记错的话,阿伟和陆远这两个年轻的新人是跟着大山一起往东边去了。
此时,正午的日头悬在空中。
本该是阳气最盛、驱散阴霾的时刻。
然而,那光线穿透薄薄的灰雾,落下来却是一片冰冷的惨白。非但没有给人带来暖意,反而将村中破败的屋舍、歪斜的门窗、映照得更加死气沉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