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才对我身世的指控如此精准激烈,真的仅仅是为了自保或搅浑水吗?
她是否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?
她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?
以及,巴塞洛缪,他被解雇的时机如此巧合。
他是否也被某人利用?
我的目光再次扫过《艾尔梅斯手稿》。
它安静地躺在那里,成为悲剧的中心。
我慢慢走过去,再次拿起它。
我翻到阿尔杰农声称奥古斯都正在书写的那一页。
确实有一些潦草的笔记,是奥古斯都的笔迹。但内容并非完全是阿尔杰农所说的那样。上面写着一些片段:
"血脉的混淆,诅咒的显现,唯有彻底的,才能净化,奥利维娅必须,她不能知道,阿尔杰农他,也……”
字迹在这里变得混乱,似乎书写者情绪极度激动。
但在这些字的下面,有一行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划痕,像是用指甲或无尖的笔刻意划上去的。我调整着烛光的角度,艰难地辨认着。
那行字是:
“小心巴塞洛缪。他才是知情人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!
我倏地抬头,看向老管家。
巴塞洛缪此刻站得笔直,脸上那惯有的疲惫和谦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悲伤和嘲讽的平静。
"看来,"巴塞洛缪缓缓开口,声音异常平静,"终究还是被发现了。”
“虽然是通过这种曲折的方式。"
"你知道这个暗道,对吗?"我盯着他,"你服务四十年,你知道这个家族所有的秘密。甚至阿尔杰农知道的关于暗道的信息,可能也是你无意中泄露给他的?你诱导了他?"
巴塞洛缪微微一笑,那笑容苍凉而诡异。
"侦探先生,您确实敏锐。是的,我知道。我知道很多事。我知道奥古斯都老爷并非表面那么光鲜,他的收藏建立在欺诈和掠夺之上。我知道阿尔杰农老爷懦弱而贪婪。我一直对奥利维娅小姐有爱慕之情,我也知她同样对我有别样的情感,直到我知道奥利维娅小姐的真实身世,我恨我自己,更恨老爷的罪。"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"奥古斯都决定解雇我,因为他发现我在暗中调查他过去的一些不光彩的交易。他害怕了。但他不知道,我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。"
"所以你怀恨在心,策划了这一切?"我问,"你利用阿尔杰农对奥利维娅的关心,诱导他通过暗道去找奥古斯都争执?你预料到可能会发生冲突?甚至,"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,"甚至奥古斯都早上突然变得疯狂,是否也和你有关?你是否在之前的谈话中,或者在他的饮食里,加入了某些能影响神智的东西?那本手稿里是否记载了一些能诱发人妄想的配方?而你,恰好知道?"
巴塞洛缪沉默了片刻,既不承认也不否认。
他只是淡淡地说:"一个服务了四十年的老管家,总是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,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方法。奥古斯都老爷沉迷于那本手稿的力量,却忘了,知识本身也是危险的,尤其是当它被掌握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。"
他看了一眼阿尔杰农和奥利维娅:"我或许利用了他们的恐惧和欲望,但最终动手的,是他们自己。选择走进那个房间的,是阿尔杰农老爷。选择拿起那本书作为武器的,是奥古斯都老爷自己。"
他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。
"我只是一个旁观者。”
“一个确保故事按应有轨道发展的仆人罢了。"
他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。
他可能没有亲自动手,但他巧妙地利用了每个人的弱点、秘密和恐惧,引导着他们走向相互毁灭的结局!
为了报复解雇之恨?
还是为了更深层的原因?
"那你为什么要在门栓上做手脚?"我追问,"阿尔杰农离开后,是你从暗门进入,栓上了大门,制造了完美的密室,对吗?为了加深诡异感,嫁祸给超自然力量,或者只是为了满足某种仪式感?"
巴塞洛缪再次沉默,良久,他才缓缓说道:"范·德尔家族的藏书,需要守护。有时候,守护的方式,可能比较极端。奥古斯都的生活方式,已经玷污了这些知识的纯洁。他变得贪婪、多疑、疯狂。他不再是合格的守护者。这个家族,需要一场净化。"
他的话语充满了扭曲的使命感和狂热。
真相似乎大白了。
巴塞洛缪是幕后黑手。
阿尔杰农是直接动手,动机交织着保护、报复和某种扭曲的守护信念。
然而,我看着巴塞洛缪那双异常平静、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眼睛,总觉得还有最后一个谜团没有解开。
他为什么现在如此坦然地承认?
他几乎是在求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