磊紧握刀柄的手上,“这是军人的尊严,是他们作为第一军校学员的骄傲。就像你会为了一口没吃到的彩虹千层蛋糕闹脾气一样,他们也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东西。”
苏沐阳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,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下方那些即使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身影,没再说话。
就在此时,谷外昏暗的天空中,陡然传来飞行器的嗡鸣声。原来是接到大量紧急救援消息的考核官们终于赶到了。
几架银灰色的悬浮救援艇冲破云层,在山谷上空盘旋片刻后,稳稳降落在红沙地上。
舱门打开,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疗人员和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考核官们迅速跳下,以专业的动作冲向那些躺在防护罩里的伤员。为首的考核官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,正是时刻关注着凌夜寒三人的严冽。
实际上,若不是洛南那个不安分的家伙临时与他开了一场线上私人会议,他本可以来得更快一些。
严冽的目光扫过战场,当看到凌夜寒三人毫发无伤,而四大团成员几乎全军覆没的景象时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快步走到石磊等人面前,沉声问道:“还能坚持住吗?”石磊咬着牙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“报告长官,我们……”话未说完,便眼前一黑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严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,将其交给身后的医疗人员,随即转身走向凌夜寒。他的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此凝重了几分。
男人在距离凌夜寒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,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紧锁住眼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少年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,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波澜。然而,凌夜寒的神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不过是随手拂去的尘埃。
“凌夜寒。”严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,“你的实力,远超入学考核的标准。但你对同学出手的方式,未免太过狠辣了。”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,目光扫过那些躺在防护罩里呻吟的学员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凌夜寒微微抬起眼帘,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温度,与严冽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。
他沉默了几秒,薄唇轻启,声音清冷得如同冬日的冰棱:“他们,敌人。”
凌夜寒并不擅长用言语来表达情绪,不过其意思已然足够明晰了。
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三类人,秦朗、苏沐阳和妈妈独占一类,剩下两类,便是敌人与无关之人。而在这场以实战为基准的考核中,主动向他发起攻击的四大团成员,显然被划分进了“敌人”的范畴。
面对敌人,他从不知手下留情为何物。这场考核里的每一次出手,都是秦朗和苏沐阳跟在后面提醒了他一万次控制力道的结果——若他真动了杀心,那些防护罩压根来不及启动。
严冽显然没料到他会给出如此直白的回答,一时竟有些语塞。
他看着凌夜寒那双纯粹到近乎残酷的眼睛,忽然意识到,用常规的道德标准来评判这个孩子,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。这个少年的世界,简单得可怕,也纯粹得可怕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,语气缓和了些许:“这里是考场,不是真正的战场。他们是你的同学,未来可能成为你并肩作战的战友,而非必须击溃的敌人。”
凌夜寒没有反驳,只是微微垂下眼睑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,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眼里的默默然。
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所说的内容。在这世间,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他的同伴。
在凌夜寒的认知里,同伴意味着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绝对信任,意味着无论面对何等绝境都不会背弃的承诺,意味着能在彼此的呼吸与心跳间找到灵魂共鸣的契合。
这种信任与承诺,不是一场考核的对手关系就能轻易建立的。他的世界里,“同伴”二字重逾千钧,远非“同学”这层单薄的身份所能承载。
自小一同长大的秦朗和苏沐阳用十年走进他的世界,这不代表所有人都能用十年、甚至二十年来换取凌夜寒的认可。紫葵巷里有那么多的孩童、小混混,可他从未将他们纳入“同伴”的范畴。
他与这个严肃男人,从思维的起点上就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。
严冽试图用军队的集体主义观念来规训他,却不知凌夜寒的世界秩序早在紫葵巷的泥沼与血火中便已自成体系。那里没有模糊的“同学”概念,只有能信任的人和需要警惕的人,只有生存与毁灭的简单法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