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队员蹲在组长脚边,指尖拂过沙地上几道细微却异常深刻的划痕——那是某种高速移动留下的能量残余,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间本身。
他抬起头,声音带着一丝凝重:“头儿,检测到三个不同种的‘弦’能反馈,预估至少都是‘形弦’等级。”
组长站在原地,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撮赤红沙砾,任由细碎的颗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。
三个已经到“形弦”,却还在进行入学考试的,新生?
他暗自冷笑,眼前却浮现出数日前总监长那张漫不经心的笑脸——那个整日得空就来逗他的男人,懒洋洋斜倚在办公室门框上,叼着能量棒含糊道:“老严,这次入学考那边给你考场塞了点‘小惊喜’,盯紧点,有好戏看哩。”
当时只当这家伙又在说些不着调的玩笑话,现在回想起来,那副戏谑的表情底下,分明是那人难得真心实意的提醒。
“呵,‘小惊喜’?”组长低哼一声,指腹用力碾碎了掌中残余的沙粒,感受着那粗粝的摩擦感。
这哪是惊喜,分明是往他负责的考场里精准投下了三颗人形炸弹。放在高年级都能搅动风云的人物,如今却被放在一年生的结业考试里?
让三个“形弦”级和一群堪堪找到“弦”,用都还用不太明白的一年生同台竞技?
这和把星兽丢进毫无防备的人群里有什么区别?
组长指尖残留的沙砾簌簌落下,那细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风沙中异常清晰。他盯着指腹上沾染的赤红,仿佛那不是沙尘,而是尚未干涸的血迹。
“滴——”
突然,他左腕的战术终端发出低沉的蜂鸣,一道加密通讯请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。严冽瞥了一眼识别码,本就冷硬的嘴角线条绷得更紧。
犹豫两秒,他还是抬手接通,一个带着几分戏谑、几分慵懒的熟悉嗓音立刻钻入耳中,与此刻呼啸的风沙和满目狼藉格格不入。
“哟,老严!现场直播看得还过瘾不?”通讯那头,总监长洛南的声音里似乎还嚼着能量棒,含糊中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,“‘小惊喜们’的开幕演出,够不够劲爆?”
严冽额角的青筋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戈壁干燥炙热的空气混着血腥和能量残留的焦糊味涌入肺腑,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。
“洛南,”他的声音自齿缝里迸出,冷得能凝住风沙,“这就是你说的‘惊喜’?把三个‘形弦’塞进一年生的结业考里?你是想拆了我的考场,还是想拆了这届考生?”
通讯那头传来洛南不以为然的轻笑声,伴随着能量棒被咬碎的脆响。
“哎呀,别这么严肃嘛老严。”洛南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欠揍的轻松,“再说了,你不觉得这场面挺有教育意义的?让那些温室里的小花骨朵们提前见识见识,真正的‘弦’是什么样子,什么叫天外有天。”
严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,通讯器几乎被他捏得变形。他眼前闪过那个蜷缩在防护罩里、因恐惧和绝望而几近崩溃的女生,还有地上那些凝固在痛苦瞬间的“冰雕”。
“教育意义?”严冽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滚动的闷雷,压过了呼啸的风沙,“用其他学生的身体甚至精神的崩坏来当教材?洛南,你的‘惊喜’已经毁掉八个孩子了!”
“哎呀,言重了言重了,”洛南在那边打着哈哈,似乎对严冽的愤怒毫不在意,“规则允许范围内嘛。你看,人家下手多精准,一个没死,全是‘非致命性离场’,完美符合考试要求。至于心理阴影?那是成长的必修课啊老严。”
洛南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再说了,被碾碎的弱者,也配叫‘毁掉’?不过是……提前淘汰罢了。”
“你——!”严冽的呼吸陡然粗重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洛南这种视人命如草芥、将弱肉强食奉为圭臬的论调,远比那三个小怪物的漠然更让他心冷。
“严冽,收好你不合时宜的善心。这里不是玩过家家的游戏场,我们更不是来哄孩子的保姆。”洛南字字如冰,“既然选择踏入帝国第一军校的大门,就注定会直面比那三个‘小怪物’恐怖千倍、万倍的敌人与炼狱战场。”
“倒在这里,总好过未来在真正的战争熔炉里,被血与火焚作一捧无人问津的灰烬。”
通讯器那头的洛南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严冽已经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通讯,刺目的红光瞬间熄灭,腕间只剩下冰冷金属的触感和风沙刮过护甲的沙沙声。
洛南的逻辑是对的——帝国第一军校不是温室,真正的战场比这戈壁残酷万倍。这些学生,迟早要面对远超想象的恐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