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十三.导师【零】
    在冰晶迸裂的脆响中,黑衣少年缓缓合上了那双银白眼瞳。

    仿佛两道隔绝深渊的闸门落下,整个空间内肆虐的、足以冻结灵魂的绝对寒意骤然停滞,紧接着是狂暴的反卷!那些因法则碰撞而龟裂、粉碎的灰白冰晶碎片,如同被无形的巨鲸吞吸,疯狂倒流回少年体内。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压抑到极致、仿佛从撕裂的胸腔深处挤出的痛苦呻吟,终于冲破了少年紧抿的唇。那不再是寒渊之主非人的漠然,而是属于凌夜寒这个人类躯壳的、无法承受的极限苦痛。

    他单薄的身躯剧烈地弓起,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后心,每一次倒吸的冷气都带着金属锈蚀般的血腥味。皮肤下,无数细密的灰白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、闪烁,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。

    仿佛在他这具脆弱容器内,正强行压缩、封印着一场足以毁灭星辰的暴风雪。

    被阿德莱德强行施加的阴影本源,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,被这狂暴的吸力裹挟着,化作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暗影。墨绿与灰白在他皮肤下交织、撕扯,带来更深的、仿佛灵魂被反复灼烧啃噬的剧痛。

    “阿寒!”秦朗嘶吼着,声音沙哑破碎。

    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想扑过去,但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量,膝盖深陷在寒冷的冰屑里,每一次发力都换来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和肺部的灼烧感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晃,承受着非人的折磨。

    秦朗此时此刻是如此的痛恨自己,痛恨自己为什么要保有那般骄傲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自己这该死的血统,如果不是那份不合时宜的自尊作祟,如果不是他固执地想要以“秦朗”的身份,而非那个被赋予的、沉重的“第六皇子”头衔去面对一切……

    【是我的错!全都是我的错!如果不是我的存在…如果不是我引来了那只渡鸦…他怎么会…】

    苏沐阳更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,比起凌夜寒和秦朗,他甚至还未触及到“门”。娇小少年死死盯住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,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。

    【废物!废物!为什么只有我没有找到精神核心!只有我如此无力!只能看着…看着他一个人…承受所有…】

    挚友撕心裂肺的呼喊穿过极度痛苦引发的耳鸣传进凌夜寒的大脑,他勉强睁开的眼眸透过血色,只能看到挚友们满脸的绝望与自责。

    “嗬…嗬…”破碎的气音从凌夜寒紧咬的牙关中溢出,带着一丝腥甜。分明身处于足以将这副幼小身躯撕裂成碎块的巨大痛苦之下,可他竟一寸寸挺直了脊梁。

    少年微微昂起头,下颌线条绷紧,牙关死死咬合,下唇已被咬穿,一道细细的血线蜿蜒而下,滴落在胸前早已被冷汗和冰霜浸透的衣襟上,晕开一小朵刺目的暗红。

    “别……担心……” 破碎的声音,混杂着血沫和撕裂的痛楚,却异常清晰地撞进秦朗和苏沐阳的耳膜里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安抚意味。

    仅仅三个字,耗尽了凌夜寒最后一丝强行维系正常表象的力气。

    丝丝缕缕的血色,从他紧闭的眼睑缝隙、口鼻、甚至皮肤龟裂的纹路中疯狂溢出,如同决堤的洪流。

    他的意识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,被来自寒渊深处的绝对冰寒和阴影本源的恶毒侵蚀反复撕扯、抛掷。

    秦朗绝望的呼唤和苏沐阳无声的悲鸣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、不断冻结的冰墙,越来越遥远,越来越模糊。

    直到虚弱的躯壳再也承受不住那蚀骨钻心的疲惫,如同被残忍撕裂的残破布偶,骤然失去所有维系,无力地向前栽倒,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,激起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
    【别担心啊…我只是…有点困了……】未竟之语被封禁于虚无,倔强的少年最终还是放任黑暗温柔地裹紧了他,如同温暖的襁褓般怜惜地环抱着这个疲惫欲绝的灵魂,让所有痛楚悄然消融,沉入寂静。

    凌夜寒又回到了熟悉的银白空间。

    但现在,在原本平静的精神空间里,霜色与深紫的两道流光相互追逐、冲突,像是两头凶猛的野兽在争夺领地,每一次碰撞都让这个空间为之震颤。

    霜色流光带着刺骨的寒意,仿佛要将一切都冻结成永恒的冰雕;而深紫流光则散发着一种诡异而又强大的压迫感,如同深渊中伸出的巨手,试图吞噬一切光明。

    他努力想要控制住这两股力量,但它们就像脱缰的野马,根本不受控制。

    动荡不安的银白空间中心,一个环形沙发浮在半空中,沙发表面流淌着柔和的光泽,正中处坐着一个男人,他银白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凌夜寒,眼神深邃而平静,如同凝固的月光。

    男人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稳定,仿佛是整个动荡空间里唯一不变的锚点。他穿着样式简洁、线条利落的深灰色长袍,与周遭混乱的银白形成强烈反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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