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星第一个伸手去够,烫得指尖在嘴边绕了两圈,还是囫囵把鱼片咽了下去,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荔枝。“再来再来,这螺壳烤出来的比船上的铁锅香。”他嘴里塞得满当当,说话时喷了点碎屑,被阿渊抬手挡了回去。
我刚把湿衣拧了半干,搭在树枝上晾着,后腰就被人推了一把。阿星手里的树枝戳着空篓子,“文蛤不够,再去摸点,要带花纹的那种,甜。”
我回头时,正撞见他嘴角沾着的蟹膏,金灿灿的,像粒没擦干净的碎金子。
等我拎着第二篓海货上岸,阿星已经吃红了眼。他盘腿坐在沙上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的小腿沾着沙粒,手里还攥着半只青蟹,蟹黄顺着指缝流到手腕,被他用舌头一卷,咂咂嘴道:“还是阿素摸的文蛤肥。”
月亮爬上来时,他已经躺倒在沙滩上了,肚子挺得老高,像揣了个小皮球,一根细草叼在嘴里,随着呼吸轻轻晃悠。手在肚皮上划着圈,打了个绵长的嗝,草茎从嘴角滑下来,“明日……明日还这么吃,老子这几天受的罪,得补补。”
我踢了踢他的鞋跟,“等上了船,浪头一颠,你这点东西还不都得吐出来?”
阿星倏地睁开眼,眼珠子瞪得溜圆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手在沙上撑了一下,大概是想坐起来,可刚抬到一半,肚子上的肉晃了晃,又重重砸回沙里。最后只哼了一声,把脸埋进臂弯。
我看着他后背微微起伏的弧度,忍不住笑——这副样子,怕不是在心里把我捶打了千百遍。
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,沉沉压下来,唯有篝火噼啪燃着,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我抓过身旁的药粉包,往火里一抖,青灰色的烟便丝丝缕缕地腾起,带着些微苦涩的草木气,袅袅散开,把嗡嗡盘旋的蚊虫赶得远远的。
下的芭蕉叶还带着白日的潮气,边缘卷着些焦枯的黄,叶筋硌得后背微微发痒,抬头便是泼翻了的星子,密匝匝缀在墨蓝的天上,连银河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海岛的日子,倒比城里舒心。”阿星扯了片草叶叼在嘴里,脚边的烤鱼还冒着热气,油星滴在火里,溅起细碎的火星,“阿渊,咱们在这儿住上半月,好不好?”
阿渊闻言便笑:“好,都依你。”
“不行不行。”阿星却猛地坐直,草叶从嘴角滑下来,手忙脚乱地摆手,“找药才是正经事,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呢。等以后吧,等你伤全好了,咱们再带着阿素一起来,到时候我给你们烤鱼,钓最肥的海虾。”他语速又急又快,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,全是对往后的盘算。
阿渊望着他,眼底的笑意漫出来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却把那份感念都藏在了眼底。
“阿素也得一起来。”阿星转头看我,挑眉笑,“你摸的海货最是肥美,尤其是夜里摸的海螺,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。”
我随意道:“敢情你能带上我,就是缺个干活的人呗。”
阿星忙不迭点头,刚要接话,却被一阵模糊的呵斥声打断。那声音从远处传来,像被风揉碎了,辨不清字句,只透着股狠戾的凶气。阿星的反应比篝火的火星还快,瞬间就半蹲起身,草叶被他踩得簌簌响,眼里的闲适全没了,倒燃着点兴奋的光:“荒岛,深夜,最适合藏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走,瞧瞧去!”
他猫着腰就往声音来处钻,阿渊紧随其后,我也按捺不住好奇,拨开身前的茅草跟上去。
野草长得比人还高,叶片边缘带着细刺,刮得裤腿沙沙响,夜露打湿了裤脚,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。钻过一片齐肩的荒草丛,前头忽然开阔些,借着朦胧的月光,能看见三五个人影。最扎眼的是那溜被捆着的人,粗麻绳像串蚂蚱似的把他们的手腕连在一起,一人动,其他人便跟着踉跄,连哭都不敢出声,只能死死咬着嘴唇,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“是人口贩子。”阿渊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冰碴子似的冷意。
这行人应该是从小岛的另一面划船登岛的。自南乔大将军掌管海防后,早把这买卖断了根,没想到竟有人敢在这荒岛上做这伤天害理的营生。
我瞥了眼身旁的阿星,他的手指正死死攥着腰间的剑柄,指节泛白,连指腹都掐得变了色。我知道他最恨这个——他总说自己记事起就在颠簸的马车上,被粗布袋子套着头,后来卖给寒星时,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。此刻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像一块淬了冰的铁。
那伙人押着被绑的人,脚踩在沙地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正往海边走。
我们三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跟着,沙滩上的贝壳硌得脚底生疼,却谁也没吭声。直到看见那个藏在礁石后的洞穴,洞口被藤蔓遮掩着,只露出黑黢黢的入口,像只蛰伏的野兽的嘴。
“砰”的一声,阿星已经拔剑冲了进去,剑光在昏暗中划出冷冽的弧。洞里弥漫着海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