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    史仗义,法号“小空”,是个小孩儿,不算小孩儿的小孩儿。

    不过比起本名,史仗义更喜欢别人称呼他为“小空”,实在是“史仗义”这个名字起得太过直白而显得别扭,白白浪费了仗义二字。

    没有找回自己的家人前,小空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打坏人的大英雄,惩恶扬善,一家人团聚;得知自己的身世后,小空最大的愿望是当个打坏人的大英雄,惩恶扬善,一家人团聚;被父亲和兄长送进魔世封印后,小空最大的愿望仍然是活下去,然后当个打坏人的大英雄,惩恶扬善,一家人团聚。

    他明白父亲史艳文实在是迫不得已,明白兄长俏如来实在是无计可施,他明白这就是自己的命——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,不过都是一片迟早要落地的叶而已,生死早已不在自己的掌心中。

    只是仍然觉得对不起父兄,对不起小弟银燕,对不起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母亲刘萱姑,对不起寄宿在这小小身躯中的九十九对枉死童子。

    只是有点遗憾,没法清醒着睁开双眼过来,对父兄说一句谢谢;说我不后悔,我愿意;说我永远爱你,爱你们,爱天下百姓,即使你们让我——让我们这一百九十九人去死。

    当初西剑流为复生炎魔而抓走了他,也同时抓走了九十九对无辜稚子,剖杀献祭,后来炎魔以他身躯入灵,这九十九对稚子的灵魂也跟随着来到了他体内。

    一个小小的,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孩子的身躯,里面住着一百九十九个灵魂。小空不忍心将他们赶走,也没那份精力去赶。

    大家都是爹娘生养的孩子,都是被西剑流残害的无辜之人,何苦再自相残杀。这群稚子虽然吵吵闹闹,也没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,不过就是身体负担加重了一些,忍忍就习惯了,甚至苦中作乐地还觉着不错,至少可以大家一起缩在残破如风中烛火的身体里七嘴八舌地聊天,分享各自曾经短小如蜉蝣的人生。

    作为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,小空就这么在沉睡中成为了九十九对稚子共同推举的老大。

    被父兄送进魔世后,小空与九十九对稚子本以为他们都必死无疑,没成想封印的另一边竟然如此与众不同。

    小空想睁开眼,想忍着四肢无力的麻木去转动眼珠子观察四周,想看看四周是茂密的大树?还是漆黑的荒地?

    想动动身子,无果。骨头都在痛,疼痛顺着血液流转周身,身体在哀鸣,而他无法克制。

    其实连简简单单地睁开眼都做不到,也无法蜷缩起身子保住仅存的体温。

    会死吗?

    在这父兄口中危机四伏、弱肉强食的魔世。

    会死吗?

    终于要结束一切磨难,可以去与太空师父和大空师兄团聚,届时恐怕会被师父敲脑袋,然后和师兄一起又唱又跳地回到梦中属于他们师徒三人的酒泉寺。

    在这里,随便飞来一只食腐的秃鹫,或者一只饿急的鬓狗,亦或是一只魔世的魔兵,将他这个毫无还手之力又无法自由活动的小孩儿啃食,杀死,曝尸荒野。

    可他等了很久,很久很久,没有等来冰冷的兽爪,没有等来讥讽的话语。

    却等来了一轻一重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竟然还有呼吸吗?”苍桑的瘸腿老者动了动嗓子,伸出嶙峋手掌探了探躺在面前的小孩儿的口鼻处,发现还有呼吸。

    “可怜的娃儿,是与亲人走散了?还是被你的双亲抛弃了?”

    老人将拐杖收好,双手抱起面前这个看起来昏迷了的黄衣小孩儿,一步步往家里赶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不要怕,不要怕,我这就给你找大夫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魔世的魔们有这么和善吗?

    感受到自己被抱起,贴在了粗糙的衣物上,小空很是疑惑。

    一直到他久违地再次睁开眼,能亲眼看见世界,他盯着坐在床边的老爷爷,问老人家:“老人家,这儿是魔世?您是魔族?”

    识海中,九十九对童子正共享着老大小空的视角,缩在一起讨论人生大事。

    名为小花的红色光团率先出声:‘这个老伯看起来似乎是个人类?’

    一百九十八个光团中,被其他光团称呼为小萝卜的黄色光团不安道:‘万一是伪装好的魔族呢?’

    他们如今寄宿在小空体内,小空死,他们也会死,为了自身小命着想,也为了老大小空的生命安危,必须得警惕遇到的一切活人。

    明明当初就是史君子把他们送进魔世的呀!他们亲眼看见的啊!

    “诶?你在说什么?”老爷子端来半碗温水,扶着小孩儿喝下,又帮人躺下,掖好被子,这才迷糊地回他:“这儿是苦境,不是魔世,我也不是什么魔族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一捡破烂的糟老头子。”

    ‘老大,这话很不可信哦?’小萝卜共享了小空的视觉,看看盖在身上的绣花灰底棉被,又看看床畔桌上的吊珍珠水灯,再瞅瞅木屋角落里那张镶嵌了无数珍珠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