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悠悠的长发被黑木发簪挽成高马尾,发尾随着微风轻晃,红色的外套随意敞开着,露出印着小猫图案的白色上衣。
她歪着脑袋打量宋明扬,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,微风吹动着垂在颊边的几缕碎发,晨光照在她的白皙的脸上,显得明媚无比,与她昨日挥刀时的凌厉模样判若两人。
宋明扬尴尬一笑,完全没有预料到步悠悠会来这么早,连忙加快脚步上前,从衣兜里掏出钥匙打开花坊的门,侧身让出位置,向步悠悠打声招呼:“早啊,步小姐,快进来吧。”
“嗯,还不算太晚嘛。”步悠悠点头称赞道,跟着宋明扬一起进了花坊。
花坊里弥漫着各种花香,宋明扬引着步悠悠在窗边的木桌旁坐下,桌上摆着一个白瓷茶壶和两个青瓷茶杯,还有一小罐晒干的茉莉花。
他将水壶放在小炭炉上,火苗舔舐着壶底,为她煮着茉莉花茶。
水沸得很快,水雾袅袅间,宋明扬垂眸摆好茶具,抬眼时,目光不经意扫过步悠悠的脸庞,发觉她正盯着自己看,眼神里带着探究,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对上宋明扬的目光,步悠悠开口问道:“新入小队,先说说,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?”
她单手支着下巴,另一只手拿起掉落在桌上的一朵茉莉干花,指尖轻轻捻着花瓣,百无聊赖地摆弄着。
阳光落在她的脸上,她的眉眼弯弯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,琥珀色的眸子看起来温柔又无害。
可宋明扬看着她这副笑脸,指尖一顿,总觉得这份笑容有些不真切,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纱,让人看不透底下的真实模样。
回想起昨日步悠悠挥刀刺入夜幽喉咙时的模样,动作干脆利落,明明是索命的动作,她的表情却极为自然,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一时间,宋明扬竟觉得,步悠悠像是那种会笑着把刀抵在别人脖子上,还轻描淡写地说“不疼哦”的人。
宋明扬揉了揉太阳穴,定了定神,将这份可怕的猜测从脑中抛去。
在这个人与异种共存的世界里,宋明扬不算全然无知。
比如像他这般拥有特异能力的人,被称作特异者。
比如人们将那些与自己不同的异类怪物,统称为异种,而异种根据外型能力,又各有不同的名字。
比如步家笔记中提到的异常监察局,则是为了保护人类,清除异种的存在。
在他年少时,家中惨遭异种侵袭,是被异常监察局派遣守护西部地区、栖山市护生小队的队长‘随意’所救。
后来他随母亲回到望江市,从未遇到过异种,自然也没听说过破茧小队这个名字。
“破茧小队是做什么的?”思量片刻,宋明扬问道,同时为步悠悠倒了一杯煮好的茉莉花茶,将茶杯推到她的面前。
茶汤清亮,浮着两朵舒展的茉莉,花香四溢。
步悠悠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你知道‘茧’这种异种吗?”
“未曾听过。”宋明扬回答。
“我们破茧小队是异常监察局所设立的四个小队之一,负责守护南部地区的安定,主要工作就是清除‘茧’这种异种。”
步悠悠认真介绍着,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圈。
“古书有载,古来有蠋,织茧成蛹,而后破茧,方得新生。”
“正如这句话所说,蠋要化蝶,得先吐丝织茧裏住自己,可这‘茧’是异种,它的内部生来就没有‘蠋’,但只要有人触碰到它,意识就会被困在茧里。”
“换而言之,人的意识就是茧所挑选的‘蠋’。”
“意识进到茧里,人就会被困在自己的梦里。而茧的能力是给人织梦,让梦具象化,赋予人们可以在梦中抚平遗憾,获得幸福的能力。”
“意识进了茧里,人就会被困在自己的梦里?”宋明扬皱起眉,有些不解,“可梦不是假的吗?人怎么会被困住呢?”
步悠悠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:“人生须臾,不过百年,总会有遗憾的。”
“人对得不到东西总会格外执着,梦虽然是假的,但在茧为人织的梦里,所发生的一切,都是人所期盼的东西。”
“对于自愿沉溺在梦中的人来说,他们可以在梦中与思念之人重逢,抚平自己的遗憾,纠正自己的过错,而梦里的一切都是他们所期待的完美模样,如此,他们才会沉溺于梦中,不愿醒来。”
“这些人能在梦里得到想要的一切,听着是不是很美好啊?”说完,步悠悠反问道。
“听起来确实很美好。”宋明扬下意识地点头。
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不对劲,“可如果一直困在梦里,现实中的身体怎么办?”
“茧会在人沉溺于梦境时,慢慢吞噬掉他们的生命。”步悠悠